元修哭笑不得,唯有一點他想對了,煩惱他是真忘了。
也不能說忘了,只是那苦澀的心情被她這一齣給攪碎了,再想尋那滋味,竟發現拼湊不起來了。
她寬慰人之法,從來都如此獨特。
她沒戴面具,青絲散著,坐在這西北老樹下,肩比玉鈎,更顯清冷單薄。元修摸了把肩頭,這才發現沒披披風出來,眼看要入冬了,西北夜風已涼,暮青寒症剛好,元修心下有些惱自己的粗心大意,他這才道:「你回屋吧,我這就回去。」
說話間他已起身,本是欲走,想起一事來又回身道:「明日起我會有些忙,邊關戰事該有個了結了。你身子剛好,就在府中住著吧。」
「我回去。」暮青道,韓其初、劉黑子和石大海還在營房裡等她。當初出關時他們就頗為憂心,後來落入地宮數日,不知他們在石關城中如何?如今她回關城兩日了,見不著她,他們許會急。
元修蹙了蹙眉,「你要回去?」
「嗯。」
「……聖駕在石關城。」難道她看不出聖上對她的心思?
「那又如何?」
如何?
元修深望暮青,想提醒她,卻有些難以啟齒,但忍了幾忍,終是道:「若聖上召你……伴駕,你如何是好?」
「看心情。」暮青答得乾脆,毫不為此煩惱。
院子裡兩個男人卻為此反應各異,月殺擰眉,元修氣得一笑。
那是聖上,豈容她看心情?
「接著!」元修掌心一翻,一物擲出,卻不是給暮青,而是給月殺,「拿著,你們將軍若有事,派人執此令來尋我。」
她的性子倔,既說了要回去,想必他是攔不住的。既如此,不如把他的手令給她,若她遇事需救急,可派人執此令來尋他。
月殺低頭一瞧,見手裡的是一塊令牌,玉面飛雕,並非軍令,而是元修的手令。
此等私物給女子……
月殺頓時面色沉冷下來,剛想將手令擲回去,一抬頭忽見一物凌空呼嘯砸來,月殺未感覺到殺氣,抬眼時已看清那物,伸手一接,將元修抱來的酒罈子接到手裡,聽元修道:「燒刀子給你,喝完了去領軍棍。」
月殺撈著那酒罈,微怔。那壇中是滿的,可聞著卻清淡無味,哪有酒氣?
正愣神兒,元修已朗笑一聲,大步離去。
暮青離了石桌回屋,經過月殺身邊時道:「喝不夠,院兒裡有缸。」
月殺:「……」
暮青已進了屋,順手將門關上了。
屋裡燭芯兒噼啪,更顯夜靜,暮青往床榻去,帳子一撩,忽怔。
只見帳中男子枕臂懶臥,外袍已褪,衣襟半敞,烏絲雲垂,懶洋洋笑眼看人,似那蓬萊深處恣意高眠的仙。
暮青只怔了片刻,問:「誰讓你寬衣的?」
「嗯?」步惜歡笑著不起,「不是你將我推上榻的?」
「是我,不過我應該沒寬你的衣。」
「嗯。」步惜歡懶懶應了聲,不提此事,只問,「愛卿心情如何?可要伴駕?」
「不好。」暮青冷道。
就知道她會拒絕,步惜歡毫不意外,反倒笑意更濃,手一伸,「那我伴你吧。」
這一伸手,看似漫不經心,暮青卻只看見那伸來的手腕清俊勝玉,珠輝眼前一晃,她手腕已被握了!忽來的勁力綿裡揉鋼,暮青冷不防往榻上一帶,眼前便見一片玉白。
溫熱的體溫,男子自然的氣息,暮青臉貼著步惜歡半露的胸口,只聽步惜歡低沉一笑,胸口輕震,震得她耳根微癢,「可要月殺拿手令去尋人救急?」
天地忽然一轉,暮青頸下換作軟枕,她剛要答,步惜歡忽然覆下,封了她的唇。
她的清香如人,亦似那雨後青竹,令人想起那翠綠葉尖兒上沾著的晨間露,初品清香寒冽,餘香沁脾,悠長難忘。
他的氣息如松,常燻著的松木香此時雖不聞,暮青卻想起從軍前林中溪邊的夜,她一直想將那夜忘記,今夜卻被催濃,無香,香卻濃。他如那霜雪天裡的梅,恣意地在她清冷的世界裡盛開,織成一片紅塵網,網得人想逃卻逃不得。
暮青只覺愈漸乏力,昏昏沉沉,她看見燭光映在帳上,那暖黃一豆漸成殘影,正覺氣息不勻時,步惜歡忽然放開了她。
「感覺如何?」他聲音懶沉,似剛睡醒般,微啞,笑凝著她問。
「感覺?」她喘了會兒氣,音色竟有幾分軟儂。
「嗯。」步惜歡笑著,眸光繾綣溺人,等著她答。
她答:「你……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