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感覺如何

一品仵作 鳳今 第1頁,共2頁

暮青拍開步惜歡的手,道:「我不需要安慰。」

步惜歡笑道:「我想安慰你。」

「……」又是這樣,她不需要,他想!

強盜理論!

暮青懶得辯,翻身朝裡,閉眼,睡覺。

帳中燭影搖紅,少女的肩柔弱一弧,望之如見那江南月,落在那竹林梢頭,清冷如玉鈎。步惜歡撥弄了下那肩頭的髮絲,依舊繞起把玩,輕輕嘆道:「那要殺元睿的人……」

「太皇太后。」暮青閉著眼道。

毒殺元睿,事情敗露還有恃無恐,吳正所仗之人只可能是元家人。唯有仗著元家人的勢,他才可能不忌憚元修,在西北的地界毒殺他庶兄。那人在元家定然位比元修高,不是他父親便是他姑姑。

元睿是元相國的骨血,計殺親子之意定難決,但在太皇太后眼裡,元睿只是庶子,因此此事乃太皇太后懿旨的可能性更大。只是元相國應當知情,預設罷了。

世有虎毒不食子,亦有高門無親情,士族門閥的悲哀。

「倒聰明。」步惜歡笑一聲,語氣波瀾不興。

「你的處境是否更險了?」暮青淡問,高門雖無親情,但不到萬不得已,一個家族是不會處置家中子弟的。既然開始清理家中子弟,總覺得是要為一些事做準備了。

「嗯?」步惜歡未答,只笑一聲,韻味悠長,似含歡喜,「你在擔憂我?」

暮青沉默,唇抿成刀子,早知道就不問了,還不如睡覺!

這人,沒個正經。

於是她再不開口,當真要睡了。

這時,忽聽外頭院門吱呀一聲,暮青睜眼,步惜歡瞥了眼帳外,眸光淡了下來。

只聽院中月殺的聲音傳來,頗冷,「大將軍夜裡來此,何事?」

「她睡了?」元修問。

「睡了。」月殺答得乾脆。

元修看了眼屋裡還點著燈燭,見月殺面無表情,便知他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他手裡拎著罐酒,望那西窗燭影,沉默了片刻,苦澀一笑,轉身便走了。

屋裡,暮青起身下了榻便往外走,走了兩步回身,見步惜歡還關在帳子裡,人看不見,靴子卻能瞧見。暮青皺皺眉頭又走了回去。帳子一撩,將人往榻上一推,被子拉過來一蓋,轉身走人。

房門開啟時,元修正走到院門口,暮青問:「何事?」

元修和月殺同時轉身,月殺速瞄一眼屋裡,卻見暮青出來時便把門帶上了。

暮青望了眼元修懷裡抱著的酒罈子,道:「我寒症初愈,不陪人飲酒。」

話雖如此說,她卻走到樹下石桌前坐下了。

元修一笑,抱著酒罈子走了過來,將那罈子往桌上一放,拔了壇封,道:「沒帶碗,想喝也不給你。」

「不想喝,喝多了起夜。」大晚上的,抱著一罈子水灌自己,夜裡還要起來解手,她覺得這種行為是自找罪受。

元修正抱著罈子喝,一口水灌下險些嗆著自己,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地望著暮青,她可真不像女子!哪有女子當著男子的面兒,起夜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

暮青坐著不動也不說話,只看著元修喝酒,元修抱著罈子又灌了兩口,月殺看不下去了,遠遠道:「大將軍喝的是西北燒刀子?大晚上的找女人喝酒不合適,不如我陪你喝!」

「你想喝?」元修笑一聲,痛快應了,「好!接著!」

他把酒罈一揚,作勢要擲出去,暮青抬手按了下來,「不給。」

月殺臉色一寒,他在替她解圍呢,她看不出來?這女人除了斷案,其餘時候都傻吧?

「你自己喝。」暮青不理月殺,對元修道,「喝酒管醉,喝水管飽,起夜管吹冷風。多吹幾回也就清醒了,反正你今晚也睡不著,不如多喝幾壇,罈子嫌小,院兒裡有缸。」

元修:「……」

有那麼一瞬,他忘了今晚來此的目的。

晌午吳正對他招了此案,元睿之事竟是家中布的殺局。他在廳裡獨坐了一下午,晚飯也未用,只覺胸中堵得慌,本想出門吹吹涼風,一開門望見冷月掛在簷角,黃風蒙朧了月色。他記得,那晚與她在將軍亭中飲酒時便是如此月色,心中一動,便抱著酒罈子來了。

他就想與她在院中坐坐,他記得這院子裡有棵老樹,樹下有方石桌。他想與她在樹下坐會兒,看那月色蒙朧,伴那西風落葉黃。他想看那落葉如雨,落在她髮間,飄在桌上,浸入酒罈,他喝那壇水,西北獨有的黃風老樹香,她看著他喝,世間獨有的清姿卓絕。

他想,若如此,心中煩惱或可一時忘卻。

可……與他想的似有不同。

月色蒙朧,西風落葉,有。

老樹石桌,落葉如雨,有。

枯葉落在她髮間,飄在桌上,拂過酒罈邊,他抱著那酒罈,與想象中似也沒差多少,可為何他心頭不曾有那有美為伴的柔情,不曾有那豪把清水當烈酒的痛快,亦不曾有那家事的煩惱苦澀,腦中只有盤旋不去的「缸缸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