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惜歡聞言微怔,話裡帶了關切,「宮裡的膳食用不慣?」
「我爹以前來汴河城,回家時常帶那家鋪子的包子回去,說是有時間會帶我去。我來汴河城有段日子了,還沒機會去過。」暮青垂著眸,清冷的容顏上覆一片剪影,添了心事。
步惜歡瞧著,忽然起身,牽了暮青的手便往樓下去。暮青一怔,手一縮欲收回來,只覺那手又握得緊了些。這一回,他沒以內力逼她順從,只握得緊了些。她能感覺到男子掌心的溫熱,那力道的堅定令她有些怔。
只聽他道:「走。」
下了樓去,馬車就停在海棠林外,兩人上了車,出了刺史府後門,馬車直奔城南。
到了福記包子鋪門口,暮青挑了簾子往外瞧,只見一家包子鋪竟頗講局面,一樓乃大堂,二三樓瞧著似雅間,門口食客來來去去,絡繹不絕。
「走。」步惜歡牽著暮青便要下馬車。
暮青看了他一眼,他面上覆著面具,這般打扮,這般風華,下了車去定惹人注目。他的身份和如今的處境,如此高調總是不利。
「不必了。」暮青坐著不動,「叫小廝去買吧,帶回宮中吃。」
「回到宮裡便涼了。」步惜歡又坐了回來,笑著轉頭,定定瞧她。
馬車裡鋪著軟毯錦墊,松木小几,玉瓶繁花,越發襯得她容顏清冷。男子瞧著,眸中帶起繾綣柔意,那懶散的聲線都不自覺柔了幾分,問:「擔心朕?」
暮青一愣,抬眼看他一眼,隨即轉開臉。
身旁傳來步惜歡低沉的笑聲,「讓朕想想你昨夜說的,嗯?蔑視、羞愧、恐懼之時會不敢看人,那害羞時可會?」
此話一齣,果見暮青抬頭,眸中似有訝色。
步惜歡瞧著,笑意更沉。
「察言觀色最忌將表情與動作分開,孤立片面地解讀,陛下!」暮青道。
汴河城離古水縣百里,爹以前買了包子,路上再放在懷裡捂著,回到家中也已冷透了。他們從來都是在家中熱了再吃,所以她希望把包子帶回宮中熱一熱,她只是……懷念那種味道罷了。
只是,她沒有將這理由說出來。她進宮只幾日,宮內宮外,少見他真心笑過,這般開懷是頭一回見。
此刻時辰,回宮已是有些晚了,福記包子鋪在城南,回宮要繞一個大圈子,他未曾猶豫便帶她來了,如此待她,她便有些不忍說這傷他顏面的話。
「要麼帶回宮去,要麼不買,回宮。」暮青垂著眸。
馬車裡靜了會兒,她能感覺到男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半晌,無奈一嘆,「好,依你。」
「去買吧。」步惜歡隔著簾子對駕車的小廝道。
小廝下了馬車,一盞茶的工夫回來,手裡提著兩大包油紙包,估摸著是一包肉包,一包素包。包子放去松木小几上,馬車便往宮中趕,從城南繞回城東,上了東街,馬車便慢了下來。
東街坐落著汴河城各級衙門,百姓們無事都不往此街上來,因此這街上平日裡人最少,今日前面卻有些熱鬧。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將一處官衙口堵得人滿為患,馬車遠遠便慢了下來。
暮青目光微動,心中有數卻作不知,挑簾問道:「前方何處?」
步惜歡瞧也未瞧外頭,懶懶往軟墊裡融了,眸中微有涼意,道:「兵曹職方司衙門,西北征軍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