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陳有良躬身而退,後背竟覺溼冷。
暮青的聲音自他背後傳來,「死者身中三刀,第一刀在腹部,腹部中刀的致宕機率比胸部和頸部小得多,可見兇手並非職業殺手。若職業殺手行兇,下手應該乾脆利落,不會費三刀。死者是文官,不會武藝,現場有掙扎打鬥痕跡,表明兇手可能也不會武藝。刺史府衙的公差,即便不是高手,身手也不會差。所以,別浪費時間,先查文官!」
她可以不解釋,但她還是解釋了,不為陳有良,為步惜歡。為他今早殿中指引解惑,他既誠心待她,她便回以誠心。陳有良雖然為人迂腐不化,但這等迂腐文人有個優點,便是忠君。步惜歡年幼登基,一副昏庸之相面對世人,她相信他有苦衷。看得出來,江南有他諸多心血在,陳有良這汴州刺史有青天之譽,頗得民心和天下學子之心,對步惜歡來說,此人有大助!她不願因她讓他們君臣之間起了嫌隙,畢竟陳有良才是那個常伴君側輔佐他的人,而她辦完這件案子便是要遠行的……
暮青垂眸,遮了眸底神色。步惜歡低頭瞧她,眉宇間神色亦被面具遮了去,只餘那衣袂夜風裡輕動,似某些說不清的震動心緒。
她這般相護的心思,他怎能看不出……
陳有良也未曾想暮青會解釋,他雖甚不贊同女子問案,但他能穿上這身汴州刺史四品大員的官袍,自不是蠢鈍之人,當下複雜地看了暮青一會兒,轉身去辦事了。
片刻後,他回來,暮青已在屋中。
屋子東邊一間通屋,隔了簾子,步惜歡和魏卓之去了簾後,暮青靜坐在屋中一把椅子裡,面向門口。
見他走到門口,她問:「這件案子刺史大人在府中查了兩日,兇手用的兇器,府中人可知道?」
陳有良面色有些複雜,但這回沒為難她,依實答了,「這兩日府中衙差拿著兇器血衣在城中各綢緞莊和打鐵鋪遍查,此事自然瞞不住府中人。」
「那兇手殺人離開後,在後窗小徑上擦拭血跡以及留下腳印的事,府中人可知?」
「此事那晚已查,不需衙役再查一遍,本官沒再吩咐,因此此事只有那晚查案的人知道。」
暮青聞言,點了點頭,表示明瞭了。
陳有良不知她問這些有何用,但也沒再問,瞧她不再問了,便進了屋,坐去了她身後。暮青身後放了一張方桌,一把太師椅,陳有良身穿官袍坐在她身後,明顯是要瞧她問案。暮青沒反對,她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夜審刺史府官吏,若無陳有良在場彈壓,哪有人會乖乖給她審?
「可以開始了,傳人進來吧。但有一句,這案子一旦開審,如何審如何問,我說了算!刺史大人只需記著兩個字。」暮青回頭,看向陳有良。
「哪兩字?」
「閉嘴。」
「……」陳有良一口氣沒喘上來,面色漲紅,眼裡隱有怒色。這姑娘……方才他還以為她是個心胸頗寬的,鬧了半天,是他錯看了?
暮青沒再理他,轉過頭來。一間屋子,兩把椅子,這就是她要的。雖然身後坐著汴州刺史,旁屋坐著大興帝君,但這案子由她審,便要她說了算!
「傳人!」她面向院中,忽喝一聲,那聲音有些低啞,卻氣勢忽震,傳去老遠。
前頭,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兩名衙役守在門外,一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