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青沒直接去刺史府前頭,而是問明瞭灶房在哪裡,直奔刺史府後院的廚房。
步惜歡以為她夜裡在宮中沒吃飽,笑了笑,眸中帶起繾綣,「一會兒叫人送幾樣茶點到屋裡,你邊吃邊問。」
暮青停住,回身看了他一眼,「刺史府裡每個時辰有人往前頭公房裡送茶點,廚房裡定有人值夜,你不方便見人便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回。」
見她如此堅持,步惜歡挑了挑眉,也瞧出她許不是去拿吃的,但沒再多問,只華袖輕拂,一朵幽藍暗花似從袖下翻出,那花有形似無形,見風便無聲無息散開,後方數道黑影亦無聲縱去。
「走吧。」他笑道。
暮青倒乾脆,真的轉身便走了。
步惜歡瞧著她的背影,搖頭失笑,抬腳跟上了。
月色裡,少年行在男子前頭,背影清卓,衣袖獵獵,隨風送了清霜。男子落後一步,慢步而行,華袖舒捲,獨自雍容。兩人一前一後,背影皆似天上人,卻往那人間煙火最盛處——廚房走去。
到了廚房,裡面燈燭明亮,鍋裡燒著水,灶上蒸著點心,裡面卻一個人都沒有。暮青進了廚房直奔鍋灶,裡面抽出一根柴火扇滅後面前一揮,濃煙過眼,她猛吸了一口,低頭便咳了起來。
就在她低頭狠咳之際,旁邊伸過來一隻手,奪了柴火仍去門口,聲音裡含著慍怒,「這是做什麼!」
暮青咳罷才抬起眼來,清亮的聲音已有些啞,「一會兒問審,被人聽出我是女子來,陳有良沒法交代。刺史府若有譁怒,對你不好。」
說罷,她轉身在廚房裡尋了只盆子,打了水來,以水為鏡,抹開臉上灰塵。待收拾好後轉身,見步惜歡靜立在門口望她。
廚房裡燈燭暖黃,灶臺蒸霧濛濛,她瞧不清他的神色,只見他望了她許久,轉身走去院中,負手望月,久久未言。暮青走出來,見夜色裡男子華袖舒捲沉浮,手腕骨骼清奇,月色裡著了涼意。
「走吧。」她走過他身邊,步子沒停。
她走過之時,月光落在她臉上,清雪般的肌膚已灰暗,背影幾分堅毅,落在男子眼裡,忽見幾分沉,幾分痛,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震動。待她走得遠了,他才邁步,前行。
兩人在後頭磨蹭了這麼一陣兒,魏卓之和陳有良已經先到了前頭。
步惜歡和暮青到時,屋子已經備好了。
進屋前,暮青道:「府中衙役且不審,先傳文官來問話。」
魏卓之眉一挑,這姑娘的嗓子……
陳有良聽聞要先審文官,臉色頗有隱忍,顯然內心仍有掙扎,並不情願讓一女子來審朝廷命官。一旁卻忽有目光落來!那目光比月色寒霜還涼,望人一眼,便讓人覺得心頭落了冰,冷得透心。陳有良驚住,見步惜歡正望著他,眸底浸了森涼。
陳有良有些陌生地望著步惜歡,陛下平日裡總是漫不經心,或喜或怒,總一副懶散意態,叫人猜不透聖意,總覺深沉莫測。他隨陛下五年,從未見過他如此直白的目光,森涼,冰冷。
「去辦。」只兩個字,聽不出怒來,他卻知道,陛下動了真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