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下傳聞

一品仵作 鳳今 第2頁,共2頁

如今,胡虜犯邊,西北將士正血染沙場,帝駕卻在行宮尋歡作樂,難怪民怨沸騰。

不過,再多的民怨到了這汴河城下也得閉嘴,把怨氣吞到肚子裡。

暮青對當今國事倒沒多少怨氣,她是一縷來自異世的魂,儘管在這封建王朝生活了十六年,她依舊對這時代沒什麼歸屬感。她落在賤籍,若非有一技之長,日子當真會連普通百姓也不如。統治階級離她很遙遠,這等天下傳聞,她連聽的興趣都不大。

國家事,天下事,自有上位者操心,輪不到她這等升斗小民,她操心家事足矣。

當年,城中沒有奶孃願意餵養她,若非爹不肯放棄她,她根本就沒有機會在這個時代長大成人。爹將她養育長大,她便用這一生,奉養他終老。

至於十八年前朝中發生了何事,孃的母家又是何身份,她沒興趣瞭解。

暮青抬眼望向城門,前方原本長長的隊伍只剩幾人,很快便輪到了她。她垂眸,再次換上那一副憨傻怯懦的神態,檢視她路引和身份文牒的守軍看到她的名字時果然多瞧了兩眼,瞧她沒有異樣便放了她進城。

夕陽將落,餘暉染了江天,一線丹霞裡坐著巍峨大城。天未暗,城中已燈火點點,青石長街上開盡火樹銀花,若天河落了人間。夜未至,街上已聞樓船歌舫儂音婉柔,茶樓酒肆、賭坊鋪子喧囂已起,茶香酒香脂粉香漫了長街,過往男子廣袖如風,女子羅裙迤邐,漸鋪開一幅燦爛畫卷,六百年古城繁華。

暮青初到汴河城,卻沒有迷失方向,她在城門處站了片刻,將城中佈局大致一瞧,便直奔城西。

城西鋪子林立,鐵匠鋪首飾鋪、綢緞莊錢莊等分了幾條街,這些街上人群熙攘熱鬧非凡,倒顯得最後頭一條街上有些冷清。暮青就往那條冷清的街上去,街口掛了幾盞白燈籠,燈籠底下照著的鋪面都是壽材鋪。暮青打那幾家壽材鋪前經過,步子不停,直奔街尾。

街尾,靠近城牆的地段,一座官衙大門緊閉,門前連盞燈籠都沒點,夜裡顯得陰氣森森,靠著遠處幾家壽材鋪的微弱光亮才瞧清門前匾額上的大字——義莊。

這義莊不是接濟窮人的莊子,而是專門停放死人用的。在義莊裡停屍的,大多是窮得無以入殮,亦或客死他鄉等著家人運回去安葬的。其中,官府要驗的屍身因嫌棄放在衙門會發臭,也會運往義莊,再讓仵作驗看。

說得直白點,義莊就是太平間。

爹大半個月前奉了刺史府的公文來汴河城驗屍,來義莊尋他準沒錯。

想著,暮青上前敲了敲門。

片刻,門開了,出來的是個駝背的瘦老頭兒,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看見暮青一臉詫異。

「老先生,我來尋人。請問古水縣仵作暮懷山暮老,可在莊內?」暮青知道這守門人為何詫異,壽材街上向來少有人來,沒有白事的人家連路過都嫌晦氣,義莊門口來的人就更少了。即便有人來也是白天,晚上除了仵作,很少有人敢來。

但她就是仵作,兩輩子的仵作,別人怕死屍,她卻見過各種各樣的,沒有怕的道理。

暮青易容未去,也不說破此事,只開門見山,直說來意。

那駝背老頭兒聞言,臉色卻忽然變了變,眼神在昏暗裡顯得晦暗難明,不待暮青細瞧,便點頭道:「原來是來找暮老的,進來吧,人就在莊子裡。」

說罷,轉身便進了莊子,暮青跟在老頭兒身後,見他駝著腰提著白燈籠,背影在黑暗裡生出幾分陰森死氣。

「是暮家人僱你來的吧?」老頭兒的聲音透過背影傳來,邊走邊道,「你小子是個膽兒大的,還從來沒有大晚上敢來義莊抬屍的。」

暮青一愣,少見地有點沒回過神來。

卻見那老頭兒繼續往前走,「怎麼就你一個人?暮家就沒多僱個人?我可告訴你,一個人可沒法抬屍,只能用背的。你得忍得住那股味兒。」

暮青已停住腳步。

「暮家何時僱的你,怎現在才來?這六月雨天兒,屍身腐得甚快,再晚來幾日,人就運出城埋去亂葬崗了,留在城裡怕惹瘟疫。」

老頭兒絮絮叨叨,人已上了臺階,手中提著的白燈籠往廳裡地上一照,「喏,人在那兒,瞧去吧。」

暮青立在院中,順著那微淺燈光瞧去,只見地上草蓆裡卷著個人,露出一雙腿,腳上穿著雙官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