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下傳聞

一品仵作 鳳今 第1頁,共2頁

大興發源於汴河流域,一條壯闊蜿蜒的汴江將八萬裡江山巍巍山河分作南北兩岸。汴州乃大興江南門戶,首邑汴河城坐落於汴江與南北運河交界處,乃大興漕運、鹽運中心,素有雄富冠天下之稱。

傍晚,日落山關,城門將閉,城外依舊有不少排隊等著進城的百姓。一名其貌不揚的少年從簡陋的馬車上下來,加入了進城的隊伍。

城門旁,一張榜文貼在城牆上,一群青壯年聚在榜文下,指指點點。

少年從隊伍裡抬頭遠望,瞧不見榜文上寫著什麼,人群的議論聲卻入了耳。

「以往朝廷徵兵,多在北方,怎麼這回急令江南征兵了?」

「許是北方連年徵兵,多有民怨。江南無戰事,水軍又不擅馬戰,只得徵新兵發往西北。」

「唉!又是戰事……年初漠北胡虜犯我西北邊關,元大將軍率西北狼軍戍守山河,如今已有數萬將士血染沙場!國難當頭,朝廷發榜徵兵,陛下卻在汴河大興龍舟,廣選妃子,行宮之中夜夜……」

「噓!快閉嘴!你不想活了?」

那人這才驚覺失言,慌忙掃一眼四周,見城門守軍正忙著檢視入城百姓的路引和身份文牒,並沒有注意這邊,這才鬆了口氣,閉嘴不敢再言。

帝駕如今就在汴河城中,這對大興百姓來說並不是稀奇事兒。

大興國祚至今六百年,天下便是以汴州為根基打下的。高祖皇帝定都盛京後,敕命在汴河城興建行宮,其後歷代帝王都有來汴河行宮小住的慣例。

只是當今聖上來得頻了些,住得久了些。

大興歷代帝王皆愛三月來行宮,煙花三月,江南春美,一可賞景,二可避盛京嚴寒。當今聖上卻偏愛六月,且帝駕在行宮一住便是半年,臘月才回盛京,年年如此。

江南六月暑熱,盛京臘月嚴寒,聽聞每年隨帝駕南下北上的宮人在路上因這酷暑嚴寒都要死上一批。

如此行徑頗有昏君之相,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當今聖上乃先帝孫輩,帝位本輪不到他坐。

十八年前上元夜,朝中生變。

先帝駕崩於宮中,左相元家與屬國南圖聯手發動宮變,以三王、七王弒君之名斬二人於宮宴,血洗宮城。

弒君之名真假不知,只知先帝原有九子,皇位之爭激烈,這夜宮變之後,死得只剩五王、六王。五王體弱,纏綿病榻,膝下只公主一人。六王庸懦,酒色成性,不堪為帝。元貴妃便將六王嫡子召至宮中,撫養於膝下,力保其登基為帝,便是如今的大興帝君,步惜歡。

步惜歡六歲登基,元家輔政,他卻自幼便顯出幾分荒誕不羈的性情來,年紀越長成,越發放浪無道。

聽聞他十三歲便納宮妃,於後宮縱情聲色,僅一夏,八位宮妃死了五個;十五歲又好上美人,竟廣選天下俊美男子,充實汴河行宮;十七歲大興龍舟,從此年年載上千妃子游汴江。江水壯闊,龍舟豪華,沿途絲竹不絕,過往州府接駕之耗,日費萬金。

民間早有童謠——「玉驄馬,九華車,誰憐兒郎顏如玉。龍舟興,翠華旌,江河一日十萬金。」說的便是帝王縱情奢靡,荒唐無道。

但民間還有童謠——「鐵馬嘶,銀槍舞,大漠橫戈震胡虜。轅門興,金甲蕩,十年戍邊英雄郎。」說的是西北軍主帥,元修。

元修乃當朝太皇太后母家元家嫡子,抱負卻不在朝堂。

他十五歲從軍,一騎孤馳,萬軍中取戎王首級,一戰震天下!十七歲率八千精騎奇襲勒丹牙帳,全殲勒丹三萬騎兵,殺勒丹突答王子;十八歲重整西北邊防,建立西北軍;二十歲任西北軍大將軍,練兵嚴苛,軍紀嚴明,深受西北百姓愛戴。

十年來,元修帥西北軍戍守西北,一日未曾歸京。

十年來,漠北高原五胡鐵騎,一日未曾扣開邊關大門。

西北邊關二十萬精軍號稱西北狼,乃大興邊關一道鐵防。三年前,戎人犯邊,西北軍十三戰十三捷,斬胡虜首級五萬,掛滿邊關城牆。大漠風沙烈,至今遮不盡當年城牆上的血。

這三年,邊關少有戰事,漠北頗為安分。卻不知為何,年初時候,原本相互之間並不和睦的戎人、狄人、烏那、勒丹、月氏五胡竟聯起手來,共發三十萬大軍突襲西北邊關,邊關戰事吃緊,朝廷急令徵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