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唯一的女仵作

一品仵作 鳳今 第2頁,共2頁

老人重重嘆了口氣,「暮姑娘生下來,她娘便嚥了氣,算命先生批她命硬,縣城裡的奶孃都怕被她克著,不肯餵養她。暮老請不著奶孃,又不忍女兒餓死,便來咱們村裡買了兩隻下奶的母羊,又當爹又當娘地把她拉扯成人。因算命先生說她身上煞氣重,唯有與死人一起才養得活,暮老便求了知縣大人,三歲便將她帶在身邊出入城裡停屍的義莊,將一身驗屍的本事都傳了她。說來也奇,自打暮老帶著女兒去義莊,咱們縣裡凡是出了案子,沒有破不了的!這案子破得多了,知縣大人的官聲自然就高了,這些年來咱們這兒的知縣,沒有不升官的!縣城裡的人都說,這位暮姑娘煞氣重,許是陰司判官轉世,雖懼她懼得很,倒也敬得很。連知縣大人都由著她出入公衙,儼然便是衙門裡的女仵作。」

幼童聽得入了迷,覺得這故事比娘睡前講的好聽多了。

身旁老人輕快起來的語氣卻又沉了下來,嘆道:「唉!即便如此,暮姑娘到底是女子。她這等出身,這等傳聞,只怕日後難以嫁個好人家。可憐了她一張好容顏,頗似她那故去的孃親。」

「好容顏?有多好?比村裡阿秀姐還要好嗎?」幼童好奇問。

老人笑了笑,摸摸孫子的頭,「等人來了,一見便知。」

六月江南,正是雨時。

半夜裡剛下過雨,清早天晴了不多時,便又飄起雨來。

江南煙雨,覆了村前曲路,濛濛雨霧裡,依稀有人來。

等候的村人齊望向村口,幼童撐著傘,興奮地鑽去最前頭,踮腳望著路盡頭。

路盡頭,來人行得緩,風低起,霧輕籠,裙角素白。一枝油傘,半遮了面容,執傘的一截皓腕凝霜勝雪,傘上青竹獨枝,雨珠落如玉翠。

天地靜,獨留雨聲。來人行至屋前,村人想起她陰司判官的名號,呼啦一聲散開,目光果真是有懼有敬,看著她收起油傘,望向屋內。

傘收起,幼童忽地瞪大眼。

只見少女靜立雨中,碧玉年華,翠竹青簪,綰一段青絲,風拂過,脊背挺如玉竹,風姿清卓。那容顏,一筆難述,只覺世間唯有這樣一副容顏,才可襯得住這樣一身清卓風姿。當真是雨中人似竹,皓腕凝霜雪。風姿清卓絕,佳人世無雙。

人間只道君子如竹,未曾想,世間竟有女子有此風姿。

村中人淳樸,不識文墨,亦不懂讚美,但便是村中幼童也能看得出,與眼前少女相較,村中阿秀的好容顏不過是脂粉顏色。

風似休住,人群寂寂。房簷下三位老者已起身,正欲迎出,少女先一步對三位老者禮道:「三位族老。」

她聲音雖淡,雨中卻別有一番清音。三位老者見她禮數週全,卻不敢託大,忙請道:「多謝暮姑娘雨天來此,趙大寶家的事,想必你路上已聽說了。人已放到屋中地上,快請進去瞧瞧吧。」

暮青頷首,抬腳走進院中,人進了屋,院中留下淡淡藥香。屋外幼童聞著風中藥香,抬頭看爺爺,童真的眼中有些不解,不是說仵作身上都有一股子不太好聞的枯骨爛腸的味道嗎?怎麼這暮姑娘身上倒聞不出?

那藥香頗清新醒神,好聞著呢!

外頭,村人們撐著傘又開始等。

院子裡,趙大寶五花大綁坐在泥濘地上,身上已然溼透,卻緊盯著自家屋子緊閉的大門,一雙眼裡盛滿希冀。

一盞茶的工夫,門開了。

暮青走出來,村裡百十口人目光齊刷刷看向她。

「自縊。」她性子頗淡,話也簡潔,對趙大寶來說,卻是此生聽過的最重的兩個字。

兩個字,洗了他的冤屈,活了他的性命。

圍觀的村人們嘩地一聲,議論紛紛,方才趙屠子明明說得頭頭是道,趙大寶家的婆娘應是被人勒死吊去房梁的,怎才不過個把時辰,就變成了自縊?

但暮青說的話,無人不信。她經手的案子,就沒有錯過!

只是眾人不明白——為什麼?

「這不可能!」院子裡忽然傳來一聲高喊,有人跳出來,滿臉不信服。

正是趙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