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無盡的原野中央,一間狹窄的小房子裡,馬丁和莫妮卡心懷忐忑,希望能順利越過邊界逃到瑞士。房主是個老人,他去找他侄子了。老人說,他侄子叫漢斯。為了錢,他可以領著馬丁和莫妮卡逃到自由的國度去。
屋裡很黑,但很暖和,放著幾張硬麵椅子和一張木桌,什麼東西都堅固而小巧。角落處有張破舊凹陷的沙發。他們都太累了,太擔心了,兩人什麼話也沒說,都在儲存能量要做最後一搏。一位老婦人給他們端來了牛肉湯和麵包,還有杯濃烈的黑咖啡。他們謝過她,吃喝之後感覺好多了。馬丁抽了根菸。他們互相笑了笑。眼前是決定他們未來生活至關重要的最後一程。他們的餘生全部都在此一舉了,這最後三公里左右的路程是祖國的牢籠和異國瑞士自由之間的分割線。兩個毗鄰的國家,卻是兩個不同的世界。莫妮卡不知道馬丁有沒有一時半刻想過他再也見不到彼得了,想過再也見不到父母了。她怕他真的沒有想過。
那個老人回來了,他留著大鬍子,戴著一頂大簷帽。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個年輕人,是他侄子漢斯,他臉部稜角分明,下巴很長,鬍子颳得很乾淨。
馬丁把他僅有的錢都給了漢斯,差不多二十馬克,足夠一家人在柏林兩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的開銷。可這都無關緊要了,他們沒辦法討價還價,去了別的國家這些錢也用不著了。漢斯謝過他們,說該走了。他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莫妮卡和馬丁謝過他,謝過老人,再次謝過那位給他們食物又來收餐具的老婦人。
「現在,」漢斯說,「我們一出去你倆就別說話。要絕對安靜,跟緊我,我蹲下你們就蹲下,我爬著走你們就也爬著走。等我說祝你們好運的時候,你們就可以走了。明白嗎?」
「你離開後我們怎麼知道要去哪裡?」莫妮卡問道。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兩人點了點頭。
「馬丁,我們走之前我問你一件事,」莫妮卡小聲說。
「什麼?」
「真的是你告發的霍夫曼小姐?」
他點了點頭。
「還有破壞演出的也是你?」
他又點了點頭,還做了個鬼臉。
他們一起跟著漢斯出了溫暖的小屋,走進了寒冷的雨幕當中,一如奔赴戰場的戰士。前方的路令人生畏。
眼睛適應了黑暗。現在差不多午夜了。他們希望,明天真的會是個不一樣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