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為何鐵爐匠都是義大利人

就在男爵夫人生病期間,這個把她奉作第二上帝的街區裡來了一個吃代筆飯的。他住在太陽巷,這個巷名屬於巴黎人熟悉的那種反話,因為這條巷子暗上加暗。這個吃代筆飯的,大家都懷疑是個德國人,他名叫維德,和一個年輕姑娘同居。對這姑娘,他醋意極重,只許她到聖拉扎爾街那個正直的鐵爐匠家中走動,這家人跟所有鐵爐匠一樣,都是義大利人,到巴黎已經很多年了。

要沒有替德·拉·尚特里夫人辦事的於洛男爵夫人的搭救,這家鐵爐匠早已破產,落入苦海了。短短幾個月時間,在這個家裡,寬裕替代了貧困,宗教開始走進他們的心靈,而在從前,他們常以義大利鐵爐匠特有的狠勁兒詛咒上帝。

男爵夫人康復之後初次出門探訪,就是去這戶人家。這個正派人家住在靠近羅舍街的聖拉扎爾街,走進屋子,映入阿德麗娜眼簾的景象使她欣喜不已。樓下是貨架和工場,貨架上擺滿了貨,工場擠滿學徒和工人,都是從姆多索拉山谷來的義大利人。樓上是一套狹小的房間,他們一家人就住在裡面。辛勤的勞動給他們帶來了寬裕的生活。男爵夫人受到了他們歡迎聖母似的接待。仔細看了一刻鐘之後,因為得等男當家的回來才能瞭解生意情況,加之阿德麗娜又有神聖的探訪任務在身,便向鐵爐匠家打聽是不是認識別的可憐人。

「啊!善良的夫人,您說不定能把在地獄裡遭罪的人都解救出來呢,」義大利女人說,「就這附近,有個年輕姑娘墮落了,該把她拉回到正路上來。」

「您很瞭解她嗎?」男爵夫人問。

「她是我丈夫從前一個老闆的孫女兒,那老頭兒名叫儒迪茜,一七八九年大革命後就來法國了。拿破崙皇帝當政那陣子,儒迪茜老爹是巴黎最好的鐵爐匠之一;他在一八一九年過世,給兒子留了一大筆財產。可是小儒迪茜跟一些壞女人,把家產吃了個精光,最後娶了其中最會耍心眼兒的一個,生了這可憐的小姑娘,小姑娘十五歲剛出頭。」

「她出什麼事了?」男爵夫人聽到這個儒迪茜和她丈夫性格何其相似,感慨萬千,連忙問道。

「是這樣的!夫人,小女孩名叫阿塔拉,她離開爹媽來到這附近,和一個至少有八十歲的德國老頭住在一塊兒,那老頭叫維德,不會讀書識字的人有什麼抄抄寫寫的事兒他都給辦。據說他好像是花了一千五百法郎把女孩子從她媽手裡買來的,只要那個老風流跟她結婚,那麼,這個可憐的孩子,這個小天使,也就能逃脫罪惡,尤其是擺脫使她墮落的貧苦日子,因為那老頭肯定活不了多久了,而且聽說他可能有幾千法郎利息的存款。」

「謝謝您指點我去辦這樁善事,」阿德麗娜說,「不過辦事得謹慎一點。那個老頭兒人怎樣?」

「噢,夫人,是個老好人,他讓女孩子變得快快活活的,而且人也通情達理,您知道,他離開了儒迪茜家住的那個街區,好把這孩子從她媽的魔爪子裡救出來。那個當媽的唯恐女兒從手中跑掉,大概在做美夢想利用女兒的美貌,讓她當b小姐/b!……阿塔拉想起了我們,向b她先生/b建議到我們家附近來住;老先生也看到了我們的為人,所以就讓她上這兒來了;夫人,讓他們結婚吧,這樣就辦了一件好事,無愧於您的名聲……一旦結了婚,這女孩子就自由了,就可以擺脫她媽媽。她娘總監視著,拿她當財路,想讓她當戲子,或逼著她幹那種可怕的勾當,日後好做出個名堂來。」

「為什麼那個老頭兒沒有娶她呢?……」

「沒有這個必要唄,」義大利女人說,「儘管維德老先生並不是個絕對壞的男人,但我覺得他夠狡猾的,想控制女孩子,可一旦結了婚,天哪,可憐的老頭兒,害怕跟所有老頭子一樣,遇上跑不了的倒霉事兒……」

「您能叫人去把小姑娘找來嗎?」男爵夫人說,「在這兒見一見她,我或許就知道是不是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