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家庭的另一幕

說罷,他指了指樓梯。

這座房子的裝修克勒維爾一直以為是自己的手筆,當初,德·埃魯維爾公爵曾經把若賽花公館託付給名噪一時的建築師克勒雷蒂,格朗多這次接手裝修瓦萊莉公館,想方設法要與之一爭高低。

無奈,克勒維爾不懂藝術,像所有市儈一樣,事先就限制了費用。由於工程預算表給框得死死的,格朗多自然不可能實現其建築師的夢想。

若賽花公館與巴爾貝街這座公館之間的差別,在於一個獨特,另一個庸俗。若賽花家令人讚歎之處,是別的地方見不到的,而克勒維爾公館的耀眼處,卻隨處都可買到。這兩種豪華之間,隔著一條百萬財富的鴻溝。一面舉世無雙的鏡子價值六千法郎,而製造商製造並經銷的鏡子賣價僅五百法郎。一盞布勒製作的真品吊燈,公開售價高達三千法郎,而用模具複製的同樣的吊燈,造價僅為一千至一千二百法郎。就考古的角度來看,一個如同拉斐爾的真跡,另一個如同臨本。而一個拉斐爾的臨本,你說能值多少?

所以,克勒維爾公館是傻瓜奢華的絕妙樣品,而若賽花公館則是藝術家居室的最美典範。

「我們有仗要打呢,」克勒維爾邊說,邊向他的未婚妻走去。

瑪納弗夫人搖了搖鈴。

「去把貝爾迪埃先生找來,」她吩咐貼身男僕道,「找不到就別回來。」接著,她一把摟住克勒維爾說:「我的小老頭,要是你成功了,我們的好日子可就得推遲,還得舉辦煩人的宴會;但是,親愛的,如果全家人都反對這一樁婚事,要想不丟面子,就不能大操大辦,尤其新娘是個寡婦。」

「我呀,恰恰相反,我要婚禮辦得跟路易十四那樣闊氣。」克勒維爾近來總覺得十八世紀太小家子氣,說道,「我已經定了新馬車,有先生坐的,也有太太坐的,兩輛都很漂亮,一輛是敞篷四輪馬車,一輛是豪華轎車,座位軟得就像於洛夫人抽搐一樣,一抖一抖的。」

「啊!b我要/b?那你不再是我的小羊羔了?不行,不行。親愛的,你得聽我的。我們今晚就簽訂婚約。然後,星期三,我們正式結婚,b不要聲張/b,像我可憐的母親說的那樣。我們得穿得簡單些,步行去教堂,做一個小彌撒。斯迪德曼、斯坦勃克、維尼翁和馬索爾做我們的證婚人,這都是些風雅的人物,一個個像是偶然來到區政府似的,為了我們做一次彌撒聖祭。還有,你請同事為我們主婚,例外辦一次,時間定在上午九點鐘。彌撒十點鐘舉行,十一點半我們回這兒來吃飯。我已經向客人許諾,不到晚上不離席……我們還要請比克西烏、你的老夥計德·畢羅特里、杜迪伊、魯斯托、維爾尼塞、萊翁·德·洛拉、韋爾努,一個個風雅至極。他們不知道我們要結婚,我們得瞞著點兒,不要喝得太醉了。莉絲貝特也去。我要她學一學結婚;比克西烏恐怕會向她求婚,給她……開開竅。」

瑪納弗夫人就這樣發瘋似的嘮叨了兩個小時,克勒維爾聽了,不無道理地暗自思忖:

「這麼開心的一個女人怎麼會變壞呢?有點兒瘋罷了!可說她邪惡……啊,算了吧……」

瓦萊莉把克勒維爾拉到自己身邊,坐在橢圓形小沙發上,問道:「你的孩子怎麼說我來著?都很難聽的吧!」

「他們說你愛著萬塞斯拉斯,簡直是在犯罪。」克勒維爾回答說,「可是你明明是個貞淑的女人!」

瓦萊莉喊叫了起來:「我想我是愛著他,我的小萬塞斯拉斯!」她呼喚著畫家的名字,捧著他的頭,在他的額上吻著,說道:「他真可憐,無依無靠,也沒有錢!還受那頭胡蘿蔔色的長頸鹿的白眼!你想要怎樣,克勒維爾?萬塞斯拉斯是我的詩人,我光明正大地愛著他,就像疼愛我的孩子一樣!那些賢德的女人,看什麼都是罪惡。哼!她們難道不能在一個男人身邊待著不作惡嗎?我就像一個寵壞的孩子,別人什麼都依著我:幾顆糖果已經不能讓我動心啦。可憐的女人,我真可憐她們!……是誰把我說得這麼壞?」

「是維克托朗,」克勒維爾答道。

「哎喲!你怎麼就不用b他媽媽/b的那二十萬法郎,讓那個鸚鵡學舌吃法律飯的閉嘴。」

「啊,男爵夫人早溜了!」莉絲貝特說道。

瑪納弗太太眉頭一皺,說道:「叫他們小心點,莉絲貝特!要麼他們在自己家裡好好接待我,要麼上他們岳母家來,全都得來!不然,請你轉告一下,我會讓他們比男爵還慘……最後弄得我也要變壞了!說實話,我真覺得只有惡這把刀,才能砍到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