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莉絲貝特和克勒維爾走進了巴爾貝街的那座公館。事情是瑪納弗太太讓辦的,她不知結果如何,正略微有些不耐煩地等待著。
久而久之,瓦萊莉迷上了萬塞斯拉斯,愛得出奇。女人一輩子中,總會出現一次死心塌地的愛。這位平庸的藝術家,在瑪納弗夫人的手中,成了一位盡善盡美的情人,他之於她,一如她曾經之於於洛男爵一樣完美。
瓦萊莉一隻手拎著拖鞋,另一隻手在斯坦勃克手裡捏著,腦袋搭在他的肩頭。
自從克勒維爾出門後,他們就時斷時續地聊著,彷彿當代文學鉅著一般,封面上赫然寫著「嚴禁翻印」的字樣。這部愛情詩的傑作自然而然地引起了藝術家的感慨,他深感遺憾,而又不無辛酸。
「哎,結婚真是倒霉,」萬塞斯拉斯說,「就像莉絲貝特說的,我要是再等一等,現在就可以娶你啦。」
瓦萊莉嚷了起來:「要讓忠誠的情人當妻子,只有波蘭人才這樣。這豈不是用愛情換責任!用快樂換煩惱!」
「我覺得你太任性了!」斯坦勃克答道,「你常跟莉絲貝特提起蒙泰斯男爵,那個巴西人,我又不是沒聽見……」
「你願意幫我把他甩了嗎?」瓦萊莉問道。
「為了不讓你跟他見面,也只有這一招了,」從前的雕塑家回答說。
「親愛的,聽著!」瓦萊莉說道,「我從前遷就他,是想嫁給他,我可什麼都告訴你啦!……我曾對巴西人許過諾……(「噢,那是在認識你之前,」她看見萬塞斯拉斯做了個手勢,馬上這樣說道。)哎!他拿這些諾言要挾我,折磨我,弄得我只好偷偷摸摸地結婚;要是他知道我要嫁給克勒維爾,他這個人一定會……會殺了我!……」
「哦!擔心這個!……」斯坦勃克露出輕蔑的神色說道,看那意思,對於波蘭人戀上的一個女人來說,這點危險算不了什麼。
要知道,說起勇敢,波蘭人可不是亂誇海口,因為他們的確勇敢。
「克勒維爾真蠢,他想為我的婚禮舉辦盛宴,搞他那套排場,又要擺闊又要省錢,讓我很為難,真不知如何脫身。」
自從於洛男爵給打發走之後,亨利·蒙泰斯男爵就繼承了特權,夜裡可以隨時上她家來;再說,儘管她八面玲瓏,也總得找個理由跟他鬧翻,讓他相信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錯,這個藉口,目前她還在找。這樣的苦衷,瓦萊莉能對他心愛的男人訴說嗎?
男爵幾近野蠻的性格,跟莉絲貝特很相近,她實在太瞭解了,因此,每當她想起里約熱內盧的這個摩爾人,總不免要發抖。
一聽見外面車子的聲音,斯坦勃克馬上鬆開他摟著的瓦萊莉,拿過一張報紙,專心讀了起來。瓦萊莉呢,則一針一線,細心地給未婚夫繡著拖鞋。
「純粹是誹謗她!」在屋門口,莉絲貝特指著眼前的情景,湊近克勒維爾的耳邊,說道,「瞧瞧,她的頭飾!亂了嗎?照維克托朗的說法,好像你一定能在窩裡撞上一對調情的小斑鳩。」
「親愛的莉絲貝特,」克勒維爾擺出架勢,回答道,「你要知道,要讓蕩婦阿斯帕西婭變成烈女盧克雷蒂婭,只消激起她的真情!……」
莉絲貝特接過話說:「女人就是喜歡你這種風流的胖子,我不是跟你常說嗎?」
「要不,她就太絕情了,」克勒維爾說,「我在這裡究竟花了多少錢?只有格朗多和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