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朗回到家,心裡依舊困惑不解,但又不能對任何人吐露。
晚飯時,男爵夫人開心地告訴孩子們,一個月之內,他們的父親就能跟他們一起共享富足的生活,回到家中安度晚年。
「啊!要是能看到男爵回到家裡,我願意拿出我的三千六百法郎的年金!」莉絲貝特高聲說道,「但是,我的好阿德麗娜,請別過早地去想這種開心事!」
「莉絲貝特說得對,」塞萊斯蒂娜說,「親愛的媽媽,等著結果吧。」
男爵夫人感情真摯,滿懷希望地講述了拜訪若賽花的事,覺得那些可憐的姑娘雖然過著好日子,其實很不幸。她還談到了做床墊的夏爾當,就是奧朗倉庫那個管理員的父親,以表明她並不是瞎抱希望。
第二天早上七點,莉絲貝特就租了輛馬車來到杜奈爾河濱馬路,在布瓦西街拐角處讓車停了下來。
她對馬車伕吩咐道:「您到貝爾納丹街七號去,那座屋子有過道沒門房。您直接上五樓,左邊的門上寫著:‘夏爾當小姐,縫補花邊和開司米。’您拉門鈴,有人來開門,就說找b騎士/b。要是人家回答您:‘他出去了。’您就說:‘我知道,請找到他,b他的女用人/b在河濱的馬車裡等著,想要見他……’」
過了二十分鐘,一個看似八十歲模樣的老頭畏畏縮縮地走了出來。他頭髮整個兒全白了,鼻子凍得通紅,灰白的臉像老太婆一樣皺巴巴的,穿了雙粗布軟鞋,拖著兩條腿,傴僂著背,身上穿一件禿了毛的阿爾巴卡呢禮服,沒有佩帶勳章,毛衣的袖口露在外面,襯衣顏色發黃,讓人見了直為他擔心。他看了看馬車,認出了莉絲貝特,走到車門邊。
「噢,親愛的姐夫,您落到了這個地步!」莉絲貝特說道。
「埃洛蒂把什麼都捲走了!」於洛男爵說,「夏爾當一家都是無恥的惡棍小人……」
「您願意回家跟我們在一起嗎?」
「噢,不,不,」老頭說,「我想去美洲……」
「阿德麗娜已經知道了您的蹤跡……」
「噢!能不能替我還債?」男爵一臉懷疑的神態問,「薩瑪儂要告我。」
「我們還沒還清您欠的舊債,您兒子還欠十萬法郎……」
「可憐的孩子!」
「您的養老金要過七八個月才能支取……您願意再等等的話,我這兒有兩千法郎!」
男爵貪婪而嚇人地伸出手。
「給我吧,莉絲貝特!上帝會報答您的!給我!我知道該上哪兒!」
「但是您得告訴我,老魔鬼?」
「好吧。我可以再等上八個月,因為我發現了一個小天使,一個好姑娘,天真單純,還沒到學壞的年紀。」
「想一想重罪法庭吧。」莉絲貝特自信有一天會在法庭看見於洛,說道。
「嗨!在夏洛納街!」於洛男爵說,「那個街區出什麼事都不足為奇。永遠不會有人找到我的。我改名了,莉絲貝特,改叫托爾艾克老頭,冒充老木器匠,小丫頭喜歡我,我再也不會讓人爬到我背上來拔毛了。」
「您的毛早給拔光了!」莉絲貝特看著他的禮服說,「要我用車帶您去嗎,姐夫?……」
於洛男爵上了馬車,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把埃洛蒂給甩了,就像扔了一部看過的小說。
半個小時的路程,途中於洛男爵對莉絲貝特一個勁地講著小阿塔拉·儒迪茜,他已經到了要老頭子命的可怕的痴迷地步。到了聖安託瓦納區的夏洛納街,貝姨給了他兩千法郎,他在一座門面可疑又可怕的屋子前下了車。
「再見,姐夫,您現在是b托爾艾克老頭/b了,對吧?有事只能派人來找我,每次託人都要在不同的地方。」
「一言為定。啊!我真開心!」男爵說道,未來的快活日子,新鮮的幸福滋味,令他容光煥發。
「到了這兒,人家就找不到他了,」莉絲貝特自言自語道,她讓馬車在博馬舍大街停下,換乘公共馬車,回到了路易大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