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賽花站起身,到花架上摘了幾朵珍貴的鮮花,做成個迷人芬芳的花束,遞給男爵夫人,說實在的,男爵夫人根本沒有這種奢望。
普通人都將天才視作怪物,無論是吃,喝,走路,還是說話,都與旁人迥然而異,男爵夫人與眾人一樣,期望看到的,是一個迷人的若賽花,一個歌女若賽花,一個機智而多情的交際花,卻發現她是個冷靜穩重的女子,高雅、多才、純樸,深知自己不過是個晚上才做王后的演員,更難得的是,她的眼神、態度和舉止,充分表現了她對這位賢德的女人,對這位讚美詩歌頌的b苦難聖母/b的敬意,並用鮮花撫慰她的傷口,就像在義大利,人們用鮮花供奉聖母像一樣。
「夫人,」半個小時後,僕人回來報告,「比茹的母親正在路上,可是小奧林普是沒指望了。夫人的繡花女發跡了,結了婚!……」
「是同居嗎?……」若賽花問。
「不,夫人,真的結婚了。她現在是個大鋪子的老闆娘,老闆在義大利大街有一間大時裝店,有幾百萬的生意。她跟店主結婚後,把自己的繡品鋪子給了她姐妹和母親,做了格努維爾太太。那個大商人……」
「又是個克勒維爾!」
「是的,夫人,」僕人說,「他在婚約上答應給比茹小姐三萬法郎的年金。聽說比茹的姐姐也要嫁給一個有錢的肉鋪老闆。」
「看來您的事情糟糕了,」歌女對男爵夫人說,「男爵已經不在我安頓他的地方了。」
過了十分鐘,僕人通報說比茹太太來了。出於謹慎,若賽花請男爵夫人先到小客廳去,順手拉上門簾。
「您會嚇著她的。」她對男爵夫人說,「要是她猜到您跟她談的秘密有關,就什麼也不會說了,讓我來叫她說真話!您藏在裡邊,什麼都聽得見。這種情景,無論在生活中,還是在戲裡,都是常有的。」
「怎麼!比茹大娘,現在倒是真有福氣,您女兒的運氣真好。」歌女對老婦人說道,老人裹著一件花格子上衣,好像穿著節日盛裝的女門房。
「唉!福氣,女兒每個月給我一百法郎,她倒是坐車子進出,吃飯用的是銀餐具,成了b百萬富婆/b。奧林普本該讓我不再辛苦操勞的。到了這把年紀還幹活!……這算是好福氣嗎?」
「她那麼漂亮,還不是您生的,她不該忘恩負義。」若賽花接著說道,「她怎麼不來看看我?當初可是我把她許配給我舅舅,讓她脫離苦海的……」
「是的,夫人,圖爾老頭……他可真夠老的,身子骨都散架了……」
「你們把他怎麼樣了,他還在你們家嗎?……她離開他真是犯了個大錯,老頭如今有幾百萬呢……」
「啊!上帝啊上帝!」比茹媽媽說,「她待老頭不好的時候,我們就是這麼說的,可憐的老人,他的脾氣可真好啊!唉,她把老頭b折騰得好苦/b。奧林普已經墮落變壞了,夫人。」
「怎麼搞的!」
「夫人,她仗著您,結識了一個戲院僱來鼓掌捧場的,聖瑪爾索郊區一個做床墊的老頭的侄孫子。b那個懶鬼/b,跟所有的英俊小生一樣,是個b吃軟飯的/b,就是這樣!他是坦甫爾大街的大寵兒,在那兒推銷新戲,據他自己說,是為b女戲子開道/b。他一天到晚又吃又喝,到了戲開演的時候,情緒激動得不得了。他天生愛喝酒,打彈子。我對奧林普說,‘這可不算是個行當。’」
「不幸,這是個行當,」若賽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