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牽線搭橋

「你需要女人。女人可以消愁。好好聽我說。在庫爾迪耶區下方的聖莫爾杜坦甫爾街上,我認識一個窮人家,那家裡有一筆財寶:一個小姑娘,比我十六歲的時候還要俊俏!……啊!你眼睛迸出火花了!她替絲綢商人做精細的鑲繡活兒,每天要做十六個小時,只拿十六個蘇,一個小時就拿一個蘇,真可憐!……她像愛爾蘭人一樣吃土豆,只不過是用耗子油炸的,一個星期只吃五回麵包,喝的是從烏爾克運河引來的水,因為塞納河的水太貴了;她想自己開家鋪子,卻缺六七千法郎,沒有開成。為了這七八千法郎,她b什麼事/b都會做得出來。你家裡人和你妻子讓你討厭,不是嗎?……過去你被看做神,現在什麼都不是,總不好受。一個沒有錢財沒有名譽的父親,就像個稻草人,像個玻璃櫃裡面的擺設……」

聽到這番殘忍的說笑,男爵也止不住笑了一笑。

「對了!小比茹明天要給我送一件繡花睡袍來,那可是件好寶貝,他們繡了半年工夫,沒人有這樣的衣料!比茹喜歡我,因為我常給她一些糖果和我穿舊的衣服。此外還常送她家一些肉票、柴票和麵包票,我想要點什麼,她一家人都會為我跑斷腿的。我盡力做一點善事!啊!我知道我以前捱餓時遭的苦!比茹對我說過她的心裡話。這個小姑娘倒是有在滑稽劇院當配角的天分。比茹夢想著穿和我一樣漂亮的衣裙,特別是想出門能坐馬車。我會對她說:‘孩子,你要不要一位……’‘你多大年紀了?……’」她停下來問道,「七十二歲吧……」

「我已經沒有什麼年紀可言了!」

「我會對她說:‘你要不要一位七十二歲的先生?他乾乾淨淨,不抽菸,跟我的眼睛一樣精神,比得上個年輕人。你可以跟他同居,他會好好待你的,他會給你七千法郎讓你去支配,給你一套帶桃木傢俱的房子;另外,你要是乖乖的,他有時還會帶你去看戲。他每個月會給你一百法郎,另加五十法郎零花!’我瞭解比茹,我十四歲時候就是她這副樣子!可惡的克勒維爾當初向我出他那些壞主意時,我高興得直跳!好!老傢伙,你可以在那邊快活三年了。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過日子,還可以有點幻想,就過個三四年,不要太長。」

於洛沒有猶豫,已打定主意拒絕;只是這位出色的歌女在以自己的方式行善,他不能不感激,於是,他裝出一副在邪惡與德善之間搖擺不定的樣子。

「看啊!你冷冰冰的,像寒冬臘月的石頭路面!」她驚訝地繼續說道,「瞧!你是給一家人造福啊!那家的爺爺還在為生計奔波,母親累壞了身子,兩姐妹中另一個長得奇醜,她們倆為了賺那三十二個蘇,都要把眼睛弄瞎了。這可以贖你在家裡造的孽,你即可以贖罪,又能像小女子進了瑪比伊舞場那樣開心。」

於洛想結束她這番誘人的鬼話,做了個數錢的姿勢。

「路子和錢的事你就放心吧,」若賽花接著說,「我的公爵會借你一萬法郎,七千給比茹開家織繡鋪子,三千給你辦置傢俱,每三個月,你立個借據,可以在這裡領到六百五十法郎。到你又可以拿養老金時,你再把這一萬七千法郎還給公爵。這期間你可開開心心的,像只受寵的公雞躲在個小窩裡,警察也不可能找到你!你可以穿海狸呢的大衣,就像是街上有錢的房產主。你可以改名叫‘圖爾’,隨你的便。我把你交給比茹,就說你是我一個叔叔,破了產,從德國回來,他們會像對神一樣敬著你。就這樣,爸爸!……誰會知道?也許你根本沒什麼好遺憾的?要是有時悶得慌,就穿上你的漂亮的衣服,來我這兒吃頓飯過個夜。」

「我是想改邪歸正,正經做人!……幫我借二十萬法郎,我好去美洲發財,就像我朋友哀格勒蒙當初給紐沁根搞得傾家蕩產時那樣……」

「你!」若賽花喊叫道,「還是你把品行留給做小買賣的,當大兵的和法……蘭……蘭……蘭西的公民吧,他們也只有品行那點資本了!你呀!你生來就不是個乖乖讓人騙的料,你這種男人就像我這種女人,是個b天才無賴/b!」

「睡一覺就有主意了,明天我們再談吧。」

「你要和公爵吃頓晚飯。我的德·埃魯維爾會客客氣氣地招待你,好像你拯救了國家一樣!明天你要拿定主意。好了,快活些,老傢伙?生活就是衣服:髒了就刷!破了就補,但是得儘量穿點什麼!」

這種邪惡的哲學和她的開心勁兒,消除了於洛鑽心的苦痛。

第二天正午,吃了一頓豐盛的中飯後,於洛看見進來了一幅造物主活生生的傑作,世界上只有巴黎,由於貧富、善惡、節慾和引誘的混生不息,才能產生這種傑作,也才能使這座城市步上尼尼微、巴比倫和帝國時代的羅馬的後塵。

奧林普·比茹小姐年方十六,一張清純的臉龐,讓人想起拉斐爾筆下的童貞女,天真爛漫的一雙眼睛由於過度勞累而顯得憂鬱,黝黑的眸子充滿著幻想,睫毛細長;由於在燈光下熬夜辛勞,眼眶裡漸漸乾涸,眼神也因疲憊而黯然;臉色白如瓷器,近乎病態,嘴巴卻似微微開裂的石榴,胸部高低起伏,身段豐滿,漂亮的雙手,琺琅似的皓齒,頭髮黑而濃密。她穿的是七十五生丁一米的印花棉布,繡花領,皮鞋沒有鞋釘,手套是二十九個蘇一副的。

這個姑娘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價值,打扮得漂漂亮亮來到了闊太太家裡。肉慾的利爪再次抓住了男爵,他感到整個生命都在眼波里消逝。在這個尤物面前,他忘記了一切。

他就像獵手發現了獵物一樣:見到珍貴獵物,當然要瞄準擊中!

「還有,」若賽花對著他耳邊說,「保證是新鮮的,人也規矩!只是沒有飯吃。這就是巴黎!我以前也是這樣!」

「那就說定了,」老人站起身來,搓著手說道。

等奧林普·比茹一走,若賽花便狡黠地望著男爵。

「你要是不想鬧個不愉快,爸爸,」她說,「就得像總檢察官審判時那樣嚴肅。看緊點小姑娘,要像巴爾多洛那樣行事!當心奧古斯特、希波利特、納斯托耳、維克托這樣的b金色少年/b!哼!她一旦有吃有穿,昂起了腦袋,你就會像個俄國人,被她指使個團團轉……我會幫你安頓好的。公爵做事很漂亮;他借給你錢,也就算給你了,那一萬法郎,其中八千放在他公證人那裡,每三個月由公證人給你六百,因為我對你不放心。我好不好?」

「可愛至極!」

在他離家出走十天之後,阿德麗娜氣息奄奄地躺在床上,淚水漣漣朝圍在身邊的家人低聲問道:「他在幹什麼?」而此刻,艾克托爾已化名「圖爾」,在聖莫爾街與奧林普兩人掌管著一家織繡鋪子,取了個不三不四的店號,叫做圖爾比茹。

由瑪比伊於1840年開設,坐落在香榭麗舍大街,非常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