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有你的原諒,我就可以生活下去了!」他站起身接著說道,「我回到房間裡,就是不願讓孩子們看到他們的父親低卑的樣子,哎!每天看見一個像我這樣罪孽深重的父親真是可怕,真是丟盡了家長的尊嚴,弄得妻離子散。我不能再呆在你們中間,我要離開你們,省得你們看到一個丟盡臉面的父親可憎的模樣。不要反對我出走,阿德麗娜。那樣你還不如親手裝上子彈,打碎我的腦袋……還有,別跟著我一起離開,你會奪去我所剩的唯一的一點勇氣,那一點內疚的勇氣。」
艾克托爾口氣堅決,像死去一般的阿德麗娜無言以對。
這個女人在多少興衰風雨中始終顯得那麼高大,其勇氣來源於和丈夫的相濡以沫;因為在她看來,他是屬於她的,她感到自己有著神聖的使命,應該安慰他,使他重新過上家庭生活,重新心和氣順。
她看到自己失去了勇氣的依託,便說道:「艾克托爾,你是想讓我萬念俱焚,焦慮而死嗎?……」
「我會回到你身邊的,我相信你是老天專門為我派來的天使;我會回到你們身邊的,到時候我即使算不上富有,至少會寬裕。聽我說,我的好阿德麗娜,我不能留在這兒,理由很多。首先,我每月六千法郎的養老金已經做了四年的抵押,我實際上是一文不名。這還不止!因為沃維納的借據就要到期,幾天後我就要被拘禁……所以我得躲開,一直等到兒子把借票重新贖回來,這方面的事我會告訴他具體該怎麼做。我這一走,對他辦這件事有很大的幫助。等到我的養老金抵押期一過,沃維納的事了結之後,我會回到你們身邊的……不然,你會暴露我的行蹤的。放心吧,別哭,阿德麗娜……不過是一個月而已……」
「你要去哪兒?你幹什麼?你會成什麼樣子?你已經不年輕了,誰照顧你?讓我和你一起走,我們去國外吧,」她說道。
「唉!再說吧。」他答道。
男爵打了鈴,吩咐瑪麗埃特集中他所有的細軟,趕緊悄悄地用幾個箱子裝好。
然後,他以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吻了吻妻子,求她讓他獨自呆一會兒,以便把需要向維克托朗交代清楚的事兒寫下來,他向她擔保,到晚上才離開,而且要帶她一起走。
男爵夫人一走進客廳,精明的老頭兒就穿過盥洗室,從前廳出去了,出門時交給瑪麗埃特一張方方正正的紙條,上面寫著:
「將行李用火車託運至科爾貝伊車站,留交艾克托爾先生自取。」
當瑪麗埃特把字條交給男爵夫人,對她說先生剛剛出去了的時候,男爵早已經坐進一輛馬車,飛馳在巴黎的大街上了。
阿德麗娜衝進房裡,渾身顫抖,比以前還更厲害;孩子們嚇壞了,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趕緊都跟了進來。他們抬起昏死過去的男爵夫人,把她放在床上,這場神經大發作,拖了整整一個月,把她折磨得死去活來。
「他在哪兒?」她嘴裡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
維克托朗四處尋找,也是毫無結果。
事情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