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撲向艾克托爾,神情痴癲地一會兒看看槍盒,一會兒看看元帥。
「您要對您兄弟怎麼樣?我丈夫得罪了您什麼?」她說話聲音那麼響,連元帥也聽到了。
「他毀了我們大家的名譽!」這位共和時代的老戰士答道,他這一喊叫又引發了他舊日的一道創傷,「他盜用國家財產!他玷汙了我家族的姓氏,他讓我不想再活下去,他要了我的命……我剩下的這點力氣,也只能用來給他償還公款了!……在共和政府的元老,我最敬重的德·維森堡親王面前,我不分是非,竟為他辯白,讓我丟盡了臉面!……這,這還不算什麼嗎?這就是他欠國家的一筆賬!」
他拭去一滴淚水,接著說道:
「再說他對他的家吧!他奪走了我給你們積存的麵包,奪走了一個老戰士三十年的積蓄,那是省吃儉用積攢下的錢呀!這些,是我原本給你們留著的!」他指了指那些銀行票據,說道,「他害死了他的費希叔嶽,那是一個高尚可敬的阿爾薩斯的好兒子,跟他不一樣,容不得農民的名聲玷上汙點。還有,上帝也實在慈悲,讓人崇敬,竟讓他有幸在天底下的女人中挑上了一個天使!娶到阿德麗娜為妻,他的福氣真好!可他背叛了她,傷透了她的心,離開她去找些婊子,娼婦,淫貨,戲子,什麼卡迪娜,若賽花,瑪納弗……這就是我當做自己孩子引為驕傲的人……走吧,可憐蟲,你自作自受,要是你心甘情願過這種不恥的生活,你就走吧!我,我沒有力氣詛咒一個我如此愛過的兄弟;阿德麗娜,我和你一樣對他無能為力,可叫他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不許他給我送終,給我送葬。即使他沒有良心,可犯了罪,總也要有點廉恥心吧……」
這番鄭重的教訓之後,元帥已是精疲力竭,臉色蒼白,倒在了書房的沙發上。
也許是平生第一次,從他眼睛裡淌出了兩行淚水,濡溼了他的雙頰。
「我可憐的費希叔父!」莉絲貝特用條手帕捂著眼睛叫道。
「我的大哥!」阿德麗娜跪在元帥跟前哀求道,「為了我活下去吧!幫幫我讓艾克托爾重新生活,讓他將功補過!……」
「他!」元帥說道,「要是他活著,他的罪孽就沒個完!連阿德麗娜這樣的女人,他都不珍惜,熱愛國家,珍愛家庭,憐愛窮人,這些真正共和黨人的情感,我曾經努力使他銘記在心,現在在他身上也已灰飛煙滅。這個人是個魔鬼,是個畜生……要是您還愛他,就帶他走,因為我感到內心有個聲音在向我吶喊,讓我上了子彈,打爛他的腦袋!殺了他,我就可以救你們大家,也救了他本人。」
老元帥猛地站起身來,動作令人恐懼,可憐的阿德麗娜嚇得叫道:
「過來,艾克托爾!」
她拉住她的丈夫,帶著他離開了屋子,男爵已經徹底垮了,她不得不將他拖進車子裡,帶回甫呂梅大街,讓他在家臥床休養。
這個近乎廢了的男人就這樣在床上呆了好幾天,不肯吃飯,也不說一句話。
阿德麗娜含淚哀求,才勸得他嚥下一些湯水;她守護在病榻前,不久之前百感交集的心裡,此刻只剩下一絲深切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