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另一把六絃琴

不幸的是,從甫呂梅街回家去取有抵押權的公債,克勒維爾得經過瓦諾街,他實在無法抵擋住內心的慾望,要去見一見他的小公爵夫人。

到瓦諾街時,他還是一臉驚慌的神色。他走進瓦萊莉的臥室,發現她正讓人給她梳妝打扮。

她在鏡中打量了克勒維爾一番,跟所有同類的女人一樣,見他這副激動的樣子雖說還不知道到底因為什麼事,反正不是為了她,心裡就來氣。

「你怎麼了,我親愛的?」她對克勒維爾說,「你就這一副樣子進你小公爵夫人的臥房?我算是什麼小公爵夫人,先生,只不過是你的b小乖乖/b,老魔鬼!」

克勒維爾報之以苦澀的一笑,指了指萊納。

「萊納,我的姑娘,今天就到這裡吧,剩下的我自己來打扮!把我那件中國料子的晨衣拿來,因為我看b我先生/b今天好b一副中國人的模樣/b……」

萊納這姑娘臉上麻麻點點,像只漏勺,彷彿生來專門給瓦萊莉作陪襯的,她與女主人會意地微微一笑,取來了晨衣。

瓦萊莉脫下了梳妝用的罩衫,身上只穿著一件襯衣,她套上晨衣,宛如草叢中的一條水蛇。

「太太,是不是不接待客人?」

「哪裡話!」瓦萊莉說道,「哎喲,我的小胖貓,你說,左岸的行情是不是下跌了?」

「不是。」

「我們那座公館是不是抬價了?」

「不是。」

「那麼你不相信你是小克勒維爾的父親?」

「瞎說!」男子漢自信是得寵的,反駁道。

「我的天,那我就一點也不明白了,」瑪納弗太太說,「一個朋友有什麼難處,非要我像拔香檳酒瓶塞那樣一點點往外摳,我才不管呢……你走吧,你讓我討厭……」

「沒什麼,」克勒維爾說,「我兩個小時內需要二十萬法郎……」

「噢!你能弄到嗎?對了,通過於洛的筆錄弄到的五萬法郎我還沒有用,我可以跟亨利再要五萬法郎!」

「亨利!總是亨利!……」克勒維爾嚷了起來。

「我的馬基雅維裡的胖徒孫,你以為我會打發走亨利!法蘭西會解除它的艦隊的武裝嗎?……亨利!那可是掛在鐵釘上一把不出鞘的刀。我可以用他來證明你是不是愛著我。」她說道,「今天上午你就不愛我。」

「我不愛你,瓦萊莉!」克勒維爾說,「我呀,就像愛一百萬法郎那樣愛著您!」

「這還不夠!……」她說著跳上克勒維爾的膝頭,兩隻手臂摟著他的脖子,就像是掛在衣鉤上,「我想要你愛著我,就像愛一千萬法郎,愛天下所有的金子,不,比這還要愛。亨利從來過不了五分鐘,就會把他心事全都跟我說!可瞧瞧,你到底怎麼了,我的胖乖乖?有什麼事,咱們擺一擺呀……快把你的事都跟你的小貓咪說了吧,爽快點!」

說著,她用頭髮輕輕拂了拂克勒維爾的臉,一邊擰了一下他的鼻子。

「怎麼會長這麼一隻鼻子,竟然對他的瓦…萊…莉保密!……」她繼續說道,邊說邊擰克勒維爾的鼻子,左一下,右一下,最後又把鼻子擰回了原位。

「呃!我剛剛見了……」

克勒維爾打住話頭,看了看瑪納弗太太。

「瓦萊莉,我的寶貝,你以你的名譽發誓……你知道,以我們的名譽發誓,決不把我說的話走漏一個字……」

「知道了,區長大人!舉手發誓,行了吧!……再舉上一隻腳!」

她說著擺出一副姿勢,透過霧靄般的細麻布,她的身體依稀可見,顯得那麼奇妙精靈,看得克勒維爾像拉伯雷所說的那樣,從頭到腳全散了架。

「我剛剛見識了絕望的貞操!……」

「什麼,絕望還有貞操可言?」她搖晃著腦袋,像拿破崙那樣交叉著雙臂,說道。

「是可憐的於洛太太,她需要二十萬法郎!不然,元帥和費希老頭就要自殺了,因為這事跟你有點關係,我的小公爵夫人,所以我準備挽救一下。噢!那是個聖潔的女人,我瞭解她,她會把錢全還給我的。」

一聽到於洛兩個字,又聽說要二十萬法郎,瓦萊莉細長的眼皮中射出一道目光,宛若硝煙繚繞的炮口閃爍的彈火。

「那個老女人,她怎麼能讓你動了惻隱之心的!她是不是給你看了什麼?看了她的……她的宗教!……」

「別笑話她,我的心肝寶貝,她是個十分聖潔高貴而又虔誠的女人,值得敬重!……」

「那我就不值得敬重,我!」瓦萊莉一副陰森森的面孔盯著克勒維爾,說道。

「我沒有這麼說,」克勒維爾回答道,他深知對貞操的讚頌,會對瑪納弗太太構成多大的傷害。

「我也是很虔誠的,」瓦萊莉邊說邊坐到一把扶手椅上,「可是我決不把我的宗教信仰當門面,每次去教堂,我都是悄悄的。」

她一時沉默不語,再也不理會克勒維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