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另一災難

莉絲貝特表面上跟瑪納弗太太鬧翻了,住到了於洛元帥家。

事情過了十天之後,便由教堂公佈了老姑娘和傑出的老人的結婚預告。在這之前,為了說服老人同意這門親事,阿德麗娜不得不把艾克托爾在經濟方面惹出的亂子告訴了他,還說男爵整天愁眉苦臉,非常沮喪,精神都垮了,求他千萬不要跟男爵提起過去的事……

「唉!他已經上了年紀了!」她找補了一句。

莉絲貝特終於勝利了!她就要達到目的,滿足自己的野心,實現自己的計劃,解了她滿腹的怨恨。多少年來,全家一直瞧不起她,一想到自己就要在家裡作威作福,她實在快活。她暗暗發誓,一定要當她過去那些保護人的護主,救命的天使,讓這個毀了的家庭繼續生活下去,她甚至在鏡子裡給自己施禮,稱呼自己b伯爵夫人或元帥夫人/b!至於阿德麗娜和奧丹絲,恐要在苦難中掙扎,艱難地了卻殘生,而貝姨,將被杜伊勒利宮所接納,登上上流社會的寶座。

老姑娘在社會的頂峰上正洋洋得意,不料出了一件可怕的大事,將她掀翻在地。

就在結婚預告公佈的那一天,男爵收到了非洲發出的另一封信。上門的又是一個阿爾薩斯人,此人確證對方是於洛男爵本人之後,才把信交給他,然後留下自己的住址,告辭走了。身居要職的男爵剛剛唸了開頭幾行字,便像被雷擊了一般:

我的侄婿,估計您在八月七日可收到此信。假設您要用三天才能給我們所要求的援助,再加上了十五天的路程,這樣便要到九月一日。

若一切能按此期限辦成,那您便能保住您忠誠的若翰·費希的名譽和性命。

這一要求,是您配給我做搭檔的那位職員提出的;看來,我很有可能要上重罪法庭或上軍事法庭。您明白,誰也別想把若翰·費希送上世間的任何法庭,他自己會去上帝法庭的。

您派的那位職員我看不是個好東西,很有可能會連累您;不過,他聰明得就像個騙子。他說您應該比別人更加高聲地呼籲,給我們派一位監察員,一位專員來,負責追查罪犯,調查舞弊行為,最終給予嚴厲懲治;但他首先必須在法庭和我們之間插一槓子,造成某種衝突。

若您派的專員九月一日抵達此地,並帶來您的命令,同時,若您能給我們匯來二十萬法郎以補足我們倉庫裡的儲備——現在我們在搪塞,說那些貨放在邊遠地區——那麼,我們在賬目方面就會被認為清清白白,沒有任何汙點。

您辦一張阿爾及爾銀行的匯票給我,匯票可交給送信給您的那位士兵。此人很可靠,是一位親戚,讓他帶什麼東西,他決不會多問的。我已經採取措施以保證小夥子安全返回。若您無能為力,那為了給我們的阿德麗娜帶來幸福的人去死,我也心甘情願。

偷情的苦惱與歡樂,再加上剛剛了結了他風流一生的那場災禍,致使於洛無暇考慮可憐的若翰·費希。可費希在第一封信中就已經明確地報告了面臨的危險,如今這危險已經迫在眉睫。

男爵離開了餐廳,心情亂極了,身不由己地在客廳的長沙發上倒了下去。可動作太猛,他腦子一陣發麻,整個人像癱了一般。他目光定定地盯著地毯上的玫瑰花紋,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手中還拿著若翰的那封要命的來信。

阿德麗娜在臥房裡聽到丈夫重重地摔倒在沙發上。那聲音怪極了,以為他中了風。

她恐懼萬分,嚇得透不過氣來,一時動彈不得,從門裡瞧了瞧外面的大鏡子,發現她的艾克托爾癱在了那裡。

男爵夫人踮著腳尖輕輕地走上前去,艾克托爾什麼也沒有聽見。她繼續靠近,瞥見了那封信,拿來一念,頓時四肢發抖。她的神經遭到了無比猛烈的打擊,以致身上落下了永久的病根。幾天以後,她便變了一個樣,渾身不停地顫抖,因為遭受初次打擊後,她不得不作出行動,而這導致了傷及她生命元氣的反應。

「艾克托爾,到我房間裡去,」她說話的聲音就像是哧哧喘氣,「別讓你女兒看見你這個樣子!來,我的朋友,來。」

「二十萬法郎到哪兒去找?我可以讓上面派克洛德·維尼翁去當專員。那個小夥子很機智,聰明……這事兩天就可以辦成……可是那二十萬法郎,我兒子也沒有,他的住房已經做了三十萬法郎的抵押。我大哥最多也只有三萬法郎的積蓄。紐沁根嘛,他會嘲笑我的!……沃維納?……當初為了湊足一筆錢給那混賬瑪納弗的兒子用,他借給我一萬法郎就已經不太爽快了。不,什麼都完了,我只得去跪倒在元帥面前,把事情都跟他招認了,讓他罵我混蛋,總之,挨他一陣訓斥,只求能體體面面地下臺。」

「可是,艾克托爾!這一來,就不僅僅是傾家蕩產了,會丟盡了臉面,」阿德麗娜說,「我可憐的叔叔一定會自殺的,要命,就要我們自己的命,這你有權利,可千萬不要當殺人兇手!再拿出勇氣來,還會有辦法的。」

「什麼辦法也沒有了!」男爵說,「政府裡沒有人能弄到二十萬法郎,哪怕是事關一個部的存亡!噢!拿破崙,你在哪兒啊?」

「我的叔叔!可憐的人啊!艾克托爾,不能讓他丟盡了臉面自殺!」

「出路也許還有一條,」他說,「可是……太拿不準了……是的,克勒維爾跟他女兒結怨很深……啊!他倒是很有錢,只有他能夠……」

「那麼,艾克托爾,還是讓你妻子犧牲吧,千萬不要毀了我們的叔叔,毀了你的大哥和我們全家的名聲!」男爵夫人腦中出現了一線光明,說道,「是的,我可以救你們大家……噢!我的上帝!多麼可恥的想法!我腦子裡怎麼會閃出這種念頭?」

她雙手合十,跪倒在地,做了一個禱告。當她起身時,發現丈夫滿臉欣喜若狂的神色,不禁又動起了剛才的那個邪惡的念頭,頓時像呆子一樣,陷入悲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