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也不愛我了,亨利!我看得出來。」瑪納弗太太把臉埋在手絹裡,淚水漣漣地說。
這是真正的愛情的呼喚。女人絕望的哭喊總是具有無比的震撼力,尤其當這女人年輕、漂亮,袒胸露肩,透過裙子上方,一個赤裸的夏娃呼之欲出的時候,世界上的所有多情郎,都會從內心深處寬恕她。
「可要是您真愛我,為什麼不為了我拋棄那一切?」巴西人問。
這個美洲的自然之子,跟所有在大自然中生長的人一樣,都有邏輯的頭腦,他很快摟著瓦萊莉的腰,把方才中斷的談話繼續了下去。
「為什麼?……」她說著,抬起腦袋,望著亨利,那充滿愛情的目光完全左右了他,「可是,我的小饞貓,我已經嫁人了。我們是在巴黎,又不是在南美洲的大荒原、大草原,空曠無人。我的好亨利,我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戀人,請聽我說。我那個丈夫,是陸軍部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副科長,他一心想當個科長,而且想得榮譽勳位團的四等勳章,他有這樣的雄心,我怎能阻止他呢?當初瑪納弗給了我們徹底的自由(差不多在四年前,你還記得嗎,壞蛋?),如今,他出於同樣的原因,逼著我接受於洛先生。那個可惡的官老爺,像只海豹似的總喘著氣,鼻孔里長著長鬚,都六十三歲了,這三年來,他一門心思,想要年輕些,可結果反而老了十歲,我真討厭他,可我沒辦法,只有等到瑪納弗當上科長,得到四等勳章之後,我才能擺脫他……」
「到時候你丈夫能多得什麼呢?」
「一千埃居。」
「我給他一千埃居的終身年金,」蒙泰斯男爵說,「我們離開巴黎,去……」
「去哪兒?」瓦萊莉連忙問道,一邊扮了個漂亮的鬼臉,對捏在自己掌心的男人,女人總是這樣不放在眼裡,「只有在巴黎這一座城市,我們才可以生活得幸福。我很珍惜你的愛,不願在只有我們兩人的大沙漠裡,看著我們的愛情漸漸熄滅;聽著,亨利,你是我世上唯一心愛的人,你要把這刻在你的虎腦殼上。」
女人總是花言巧語,讓在她們手上變成了綿羊的男人相信,他們是雄獅,具有鋼鐵般的意志。
「現在請好好聽我說:瑪納弗先生已經沒有五年的日子好活了,他患了壞疽病,已經病到了骨髓;一年十二個月,他有七個月要喝解毒藥,喝草藥,全身沒有一點力氣;總之,拿醫生的話說,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會時刻要他的命;對一個健康的人來說最無關緊要的病,對他都是致命的,他的血已經變了質,危及到了他的命根子。五年來,我都沒要他親我一次,因為這人簡直就是瘟神!等到哪一天我成了寡婦,這一天已經不遠了,雖說已經有一個擁有六萬年金的人向我求過婚,他像一塊糖似地粘在我手掌心,可我向你發誓,即使你像於洛那麼窮,像瑪納弗那樣害麻風病,即使你打我,我也只要你做我的丈夫,你是我唯一愛的人,我要姓你的姓。你要什麼愛情的擔保,我都準備給你……」
「那好!今天晚上……」
「可是,你這個里約的孩子,為了我從巴西原始森林竄出來的漂亮豹子,」她拿起他的手,又是親吻又是撫摸,說道,「你想要這女人做你妻子,那還是請你對她尊重一點吧……我將來會不會是你妻子,亨利?……」
「會的,」巴西人說道,他被這一番如痴如狂的情話給擊敗了。
他說著跪下身子。
「哎喲,亨利,」瓦萊莉拉著他的雙手,兩隻眼睛定定地望著他,說道,「你在這兒當著莉絲貝特的面向我發誓,她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是我姐妹,你發誓等我守寡的期限一到就娶我為妻,好嗎?……」
「我發誓。」
「這還不夠!得以你母親的骨灰和她的永福發誓,以聖母馬利亞和天主教的希望的名義起誓!」
瓦萊莉心裡清楚,即使她墜落到社會最骯髒的泥坑,這個巴西人也會信守誓言的。只見他莊嚴起誓,鼻子幾乎碰到了瓦萊莉雪白的胸脯,兩隻眼睛整個被迷住了;他已經醉了,漂洋過海整整一百二十天,與心愛的女人久別重逢,誰能不醉!
「好了!現在你放心吧。一定要尊重瑪納弗太太,把她當未來的德·蒙特雅諾斯男爵夫人待。不要為我亂花一個子兒,我不許你這樣做。你呆在這裡,到第一個房間的小沙發床上躺著去,等你可以離開時,我會自己上樓來通知你的……明天上午我們一起吃飯,你可以在下午一點鐘走,裝著在中午十二點來拜訪過我,什麼都不要擔心,那看門的都是我的人,就像我父母一樣……我現在下樓去給客人上茶。」
她朝莉絲貝特使了個眼色,莉絲貝特把她送到了樓梯口。
瓦萊莉咬著老姑娘的耳朵說:「這個黑鬼早來了一年!不替你報了奧丹絲的仇,我死也不甘心!……」
「放心吧,我可親可愛的小妖魔,」老姑娘親了親瓦萊莉的額頭說道,「情和仇總是結伴出獵,永遠不會失手的。奧丹絲等著我明天見面,她已經陷入苦難之中。為了得到一千法郎,萬塞斯拉斯準會親你一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