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個財大氣粗的幽靈

瑪納弗太太的沙龍里,聚滿了她那幫忠實信徒,惠斯特牌局剛由她安排停當,可在這時,由男爵推薦到她家來當差的那位退伍軍人通報道:

「蒙泰斯·德·蒙特雅諾斯男爵到。」

瓦萊莉心頭猛地一震,遂向門口跑去,一邊喊道:「我的表兄!……」跑到巴西人面前時,她悄悄地朝他的耳朵裡灌了一句:「假裝是我的親戚,不然我們之間什麼都完了!」

「哎呀!」她把巴西人領到壁爐前,高聲說道,「亨利,你沒有出事,他們跟我說你遇到海難淹死了,三年來,我一直為你哭泣……」

「你好,我的朋友。」瑪納弗先生朝巴西人伸過手去,看這人的架勢,可真正是一副巴西百萬富翁的模樣。

亨利·蒙泰斯·德·蒙特雅諾斯男爵擁有熱帶氣候所賦予的體魄和膚色,就像我們給舞臺上奧賽羅的那副外表,陰沉沉的神色,煞是可怖,可這純粹是外形給人的感覺,其實他的性格極其溫柔軟弱,生來是受弱女人利用的命,何況她們對強漢子也從不放過。

他神氣傲慢,身材結實,粗壯有力,可他只對男人耍威風,對女人總是甜言蜜語,女人們就痴迷這一套,結果讓情婦挽著胳膊的時候,一個個男人全都假充好漢,顯得威風凜凜,以討人喜歡。

男爵氣度不凡,他上著金扣藍裝,下穿黑褲,腳登油光閃亮、製作考究的皮靴,手戴時髦的手套,身上只有一件東西是巴西的,那是一顆碩大的鑽石,價格約十萬法郎,宛若晨星,在華麗的藍綢領帶上閃閃發光。一件白色的背心微微地敞著,露出裡邊質地精細異常的襯衫。突出的前額像是生著羊角的森林之神的腦門,打著好色淫蕩的標誌,上方的頭髮黑如煤玉,密得像是原始森林,下方是一對明亮的眼睛,一閃一閃,那股兇勁兒,彷彿他母親懷他的時候受到了野豹的驚嚇。

這個在巴西的葡萄牙人種的瀟灑典型背靠壁爐,但他的架勢中卻顯露出巴黎人的習慣;只見他一手拿著禮帽,一隻胳膊搭在壁爐的絲絨檯布上,朝瑪納弗太太傾過身子,與她低聲交談,根本不把在場的那些可憎的小市民放在眼裡。在他的腦中,沙龍里聚集著這幫人,實在有傷大雅。

巴西人進門的這一幕,他的架勢以及他的神氣,造成了克勒維爾和男爵這兩個人完全一致的反應:好奇中交織著不安。他倆不僅有著相同的表情,且有著相同的預感。

這兩個痴情男子的反應,加之不約而同的舉動,顯得滑稽極了,那些較有頭腦的人發出了會心的微笑,看出了其中的奧妙。

克勒維爾雖說已經當上了巴黎的一個區長,可還是改不了小市民和生意人的本性,他的反應不幸比他的夥伴多持續了片刻,男爵因此而抓住了克勒維爾無意洩露的天機。

這對痴情的老頭來說無疑又是當胸一拳,他打定主意,要找瓦萊莉說個清楚。

「今天晚上必須弄個水落石出……」克勒維爾一邊理著牌,一邊也在想。

「b您有紅心的!/b……可您沒有打,」瑪納弗沖剋勒維爾嚷道。

「啊!對不起,」克勒維爾想抽回自己那張牌,一邊回答道,「這個男爵我看是多餘的。」他繼續在想自己的心事:「瓦萊莉跟我掌握的男爵一起過,那是為了給我報仇,況且我也有辦法把他擠掉;可這個表兄!……是個多餘的男爵,我可不願被人b當作傻瓜/b,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看他是哪門子親戚!」

只有漂亮的女人才有這麼好的運氣,這天晚上,瓦萊莉恰巧打扮得嬌豔迷人。

她那白皙的胸脯在緊束的鏤空花邊下泛著亮光,花邊呈橙紅色,襯托出巴黎女子美麗的肩膀若錦緞般柔滑的肌膚,巴黎的女子確有辦法(不知用什麼妙法!),長得一身肥美的肉,但卻能保持苗條的身段。她身著一條黑色絲絨長裙,裙子彷彿時刻要從她肩膀上往下落,頭上飾著花邊,上面插著成串的花朵。兩隻嬌美豐腴的手臂露在綴著花邊的泡袖外面。她看上去就像精心擺放在漂亮的果盤中的美果,即使是不通人性的鋼質餐叉,也會不禁發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