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忠實信徒的絕妙典型

老人點了點頭。

「至於那邊的資金,您就放心吧,」男爵繼續說,「您這家鋪子餘下的錢,就由我來收吧,我急著要用。」

「一切全都歸您了,獻上我的血也無妨,」老人說。

「噢!什麼也別擔心,」男爵以為費希老爹看出了什麼破綻,連忙說,「至於我們的土著稅方面的事,您為人清白,不會受到玷汙的,一切都由當局去辦,不過,當局的那些人,都是我安插的,我對他們很有把握。費希老爹,這可是個秘密,是生命攸關的事,我瞭解您,所以直截了當,不繞一個彎兒,全都跟您說了。」

「我一定去,」老人說,「要呆多長的時間?……」

「兩年!到時您可得十萬法郎,可以回孚日老家安度幸福的晚年。」

「一切都按您的意思辦,我的名譽就是您的名譽,」矮個子老人坦然地說。

「我就喜歡這樣的人,不過,先得等您小外侄孫女快快活活地辦了婚事,您再走,她就要當伯爵夫人了。」

土著稅、徵購款以及退休職員盤下費希糧草行給的錢全加在一起,眼下也不可能馬上湊足奧丹絲的那六萬法郎陪嫁(其中包括約五千法郎的嫁妝)以及為瑪納弗太太花的或準備花的四萬法郎。另外,他早上剛剛送來的三萬法郎,又是從何處尋來的呢?情況是這樣的。

幾天以前,於洛去兩家保險公司保了三年的壽險,保險總額為十五萬法郎。保險費用付了之後,他拿了保險,跟貴族院議員紐沁根男爵開完了貴族院會議,一齊出門上了紐沁根男爵的車,與他一道去吃晚餐,在車上,對他說:

「男爵,我需要七萬法郎,想問您借。您去找一個出面的人,我把我三年的薪俸可抵押的部分轉至他名下,一年的數目是兩萬五千法郎,三年為七萬五。您聽了肯定會對我說:‘可您也有可能死的呀?’」

紐沁根男爵點了點頭。

「這是一份十五萬法郎的保險單,我把其中的八萬法郎給你,」男爵從口袋裡拿出那份單子,說道。

「b可要是您罷了官呢/b?……」身為百萬富翁的男爵笑著說。

另一個男爵可不是個百萬富翁,馬上變得憂心忡忡。

「b您別擔心,我不過是問您一句,想讓您明白我這人借給您錢還是講交情的。您手頭肯定是很緊了,因為銀行還有您借款的簽字呢/b。」

「我女兒要出嫁,」於洛男爵說,「我又沒有家產,跟所有繼續在官場混的人一樣,碰上這麼個年代,無情無義,那五百個有錢的人只顧自己坐在議席上,決不會像拿破崙皇上那樣慷慨對待忠心耿耿之士的。」

「b哎喲,您還養過若賽花呢/b!」貴族院議員說道,「b這還不說明問題嘛!就我們之間說說吧,埃魯維爾公爵把您錢包裡的那條蛀蟲給抓走了,可真是幫了您一個大忙。我也有過不幸,所以才有同情心/b,」他又補充了一句,自以為是在引法國詩句呢。「b請聽朋友的忠告:還是趁早收場,免得丟了飯碗/b……」

這樁不正當的交易最後由一個名叫沃維納的小戶人家做中間人,他是b放高利貸的/b,屬於幫大銀行出面辦事的那類小人物,就像跟在大鯊魚身後的小魚。

這個貪婪的金融資本家的小學徒,一心想得到於洛男爵這位大人物的保護,答應再爭取為他借三萬法郎,期限為九十天,可續借四期,而且借據不對外。

接替費希開店的那一位為了盤下這家糧草行,不得不拿出四萬法郎,但也得到了承諾,允許他為巴黎附近的一個省份供應糧草。

事情就是這麼錯綜複雜,令人咋舌,本是一個最為清正廉潔的人物,拿破崙屬下一位最能幹的官員,卻因為情慾,使他越陷越深:用貪汙的公款去還高利貸,再借高利貸去滿足自己的情慾,給女兒陪嫁。

這種揮霍的門道,所有這些努力,為的只是想在瑪納弗太太眼裡顯得有多了不起,要做這位市儈女神達那厄的主宰朱庇特。哪一個想清清白白掙一份家業的人,都不可能像男爵這樣努力,費心和勇敢,硬伸著腦袋去鑽馬蜂窩:本來他局裡的公務就夠忙的,可他還要去催促地毯商,去監督做工的,細心檢查瓦諾街那間新居的裝飾,不放過一個細節。他整個心思都用在瑪納弗太太身上,但還照舊去出席議會會議,像是有分身術,無論是家裡人還是外人,誰也沒有覺察出他在操勞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