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不錯呀!我悲傷的原因實在不輕。加木兒,你沒有失去兒子,你也沒有失去美麗的女兒。勇士科爾加還活著,最漂亮的姑娘安妮拉也在人間。哦,加木兒呀!你的家族枝粗葉茂,我的族中只剩我阿明最後一人!哦,陶拉呀,你的寢床陰暗,你在墳墓裡睡眠正酣!你什麼時候才會醒來?唱起你的歌,響起你美妙的聲音?
吹吧,秋風!吹吧,吹遍荊棘叢生的曠野!山溪,咆哮吧!櫟樹叢中的狂風,怒吼吧!哦,月兒!穿過破碎的雲層,讓你蒼白的臉兒時隱時現吧!我回想起我的兒女都倒下的那個夜晚,那一夜,勇猛的阿林達爾倒下了,可愛的陶拉倒下了!陶拉,我的女兒,你是多麼漂亮呀!你像富拉山上的月亮一樣嬌美,你像飄揚的雪花一樣潔白,你像輕吹的微風一般甘甜。阿林達爾呀,你的箭法高強,你的長矛神速,你的眼波像浪濤上空的薄霧,你的盾牌像暴風雨中火紅的雲朵!阿默爾,戰功赫赫的英雄,他來尋求陶拉的愛情。他很快贏得了她的傾心,朋友們都在等待佳期的來臨!
伊臘特,奧德蓋爾的兒子,他發怒了,因為他的兄弟曾在阿默爾的手裡喪生。他來了,裝扮成一個船伕,他的小舟在海浪上十分輕盈。他的頭髮雪白,他的莊重的容貌很鎮靜。他說:「阿明的可愛的女兒呀,美豔絕倫的女人!不遠的海中有一座岩石,岩石旁長著一棵果樹,紅豔豔的果實照耀著遠近!阿默爾正在那裡等候你陶拉,派我來迎娶他的愛人!」她去了,她呼喚著阿默爾,除了岩石的迴響,卻沒有人答應。「阿默爾呀,我的愛人!我的愛人!你為什麼折磨我,讓我膽戰心驚?聽呀,阿納特的兒子,聽呀!這是陶拉呼喚你的聲音!」奸賊伊臘特笑著往陸地上逃遁了。陶拉提高她的嗓音——她呼喚著哥哥和父親。阿林達爾!阿明!竟沒有人把你們的陶拉救出險境!
她的聲音傳過了海洋。阿林達爾,我的兒子,他奔下山去,勇猛地追捕兇犯。他的箭在他的腰間作響,他的弓拿在他的手上,五條灰黑色的獵犬緊跟在他的身旁。他看見岸邊的兇惡的伊臘特,他捉住他,把他縛在櫟樹上。皮帶捆緊他的手腳,他的呻吟聲隨風飄蕩。阿林達爾踏上小船駛進了海洋,要把陶拉帶回到陸地上。阿默爾怒衝衝地來了,他要射出灰色的羽箭。箭響了,它穿進了你的心房,啊喲,阿林達爾,我的兒呀!你竟代替奸賊伊臘特死了!船槳立刻停下,他倒在岩石上喘息著死去了。哦,陶拉呀,你哥哥的鮮血在你的腳邊流淌,你是說不出的悲傷!小船裂成兩半了。阿默爾跳進了海洋,要去救他的陶拉,要不就是死亡。一陣狂風從山上吹下,掀起了滾滾惡浪。他沉下去了,再也沒有浮上。
我的女兒留在風吹浪打的岩石上了,我聽見她獨個兒哀號。陣陣悲泣,高聲呼叫。她的父親有什麼辦法呀?我在岸上站了個通宵,看見她在朦朧的月光裡,聽見她叫了個通宵!風兒狂暴,驟雨在山上亂敲。黎明還沒有來到,她的聲音微弱了。它消失了,像晚風鑽進了岩石間的莠草。她傷心地去世了。阿明呀,你獨個兒留在世上了。我那戰場上的英豪長逝了,我那少女中的驕傲倒下了!
當高山上風狂雨驟,當北邊的海面巨浪滔天,我坐在喧嚷的海岸上,望著那可怕的巖崖。當月兒下沉時,我常常看見我兒女的精靈,若隱若現,悲切地相敘,結伴兒盤旋。
一汪淚水從綠蒂的眼裡湧了出來,緩解了她心頭的壓抑,維特的吟詠聲中斷了。他拋下詩稿,緊緊地握住她的一隻手,傷心地痛哭。綠蒂靠在另一隻手上,用手帕掩住自己的眼睛。兩人的感觸太強烈了。他們從這些崇高人物的遭遇中感到自己的不幸,他們感覺相同,眼淚流在一起了。維特的嘴唇和眼睛在綠蒂的胳膊上燃燒著,她不禁全身戰慄起來,她要想避開,痛苦和同情像鉛一樣壓得她好像失去了知覺。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甦醒過來,抽噎著,求他再讀下去,她的懇求好似完全來自天上的聲音!維特顫抖了,他的心似乎要爆炸了,他拾起詩稿,斷斷續續地讀道:
哦,春風呀,你為什麼把我喚醒?你向我獻媚,向我低吟:「我要用天上的甘霖把你滋潤!」但是我凋謝的歲月已經逼近,狂風會颳得我枯葉飄零!明天有位旅人將要來臨,他曾見過我美麗的青春,他的眼睛會在原野上找尋,但是不會再找到我的身影……
詩句的威力壓倒了這不幸的人兒。他完全絕望了,撲倒在綠蒂的腳下,抓住她的兩隻手,按在自己的眼睛上,抵住自己的額頭,她的心中掠過一個預兆,感到他那個可怕的打算。她心亂如麻,握緊他的雙手,把它們壓在自己的胸脯上,憂鬱地俯身過去,兩個火燒一樣的臉頰靠在一起了。世界在他們面前消失了。他的胳膊圍著她的身子,緊緊貼住自己的胸膛,把發狂般的親吻掩蓋她戰顫的、結結巴巴的嘴唇。——「維特!」她轉過臉去,用窒息般的聲音叫道,「維特!」——無力的纖手把他的胸膛從自己的胸脯上推開。——「維特!」她又叫了一聲,聲調沉著,感情極其莊重——他沒有抗拒,讓她脫離了自己的懷抱,失魂落魄似地伏在她的面前。她站了起來,又是愛,又是怒,渾身顫動,心情混亂極了,說道:「這是最後一次了!維特!你不會再見到我了!」——她用充滿愛憐的目光向這不幸的人望了一眼,奔進隔壁房裡,隨手把門鎖上了。維特向她伸出雙臂,但他不敢抓住她。他躺倒在地上,頭擱在沙發上,這個姿勢足足保持了半個多小時,直到聽見一個聲響,他才清醒過來。女僕要準備開飯了。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等到又只剩他一個人的時候,他走到小房間的門口,輕聲呼道:「綠蒂!綠蒂!只消再說一句話!一句臨別的話!」——她沒有出聲,他等待著,懇求著,又等待著;最後萬分無奈地離開了,嚷著:「別了,綠蒂!永別了!」
他來到城門口,早已認識他的警衛默默地讓他通過。那一夜雨雪交加,將近十一點鐘,他才重叩家門。維特進屋時,僕人發覺主人的帽子不見了。他不敢說什麼,替他把衣服脫下,衣服已經完全溼透了。後來在山谷斜坡的一塊懸巖上找到他的帽子,夜裡又黑又溼,真不明白他怎麼沒有摔跤竟爬上這樣的岩石。
他躺在床上睡了很久。第二天早晨,僕人聽到他的呼喚,把咖啡端給他的時候,看見他正在寫些什麼。他在給綠蒂的信上添了下面的字句。
***
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我還睜開眼睛。唉,它們不會再看見太陽了,太陽被一個陰暗的霧濛濛的日子遮沒了。大自然呀,哀悼吧!你的兒子,你的朋友,你的愛人,他已臨近末日了。綠蒂,當我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個早晨了。」這時,我的心頭就會湧起一種無可比擬的感覺,只有朦朧的夢幻最最和它近似。最後一個!綠蒂呀,我不知道「最後一個」這個詞是什麼意思!我現在不是精力充沛地站在這兒嗎?明天,我將直挺挺、死沉沉地躺在地上了。死亡!死亡是什麼意思?我們一談到死,彷彿是在做夢。我看見過很多人死去,但是人類受到限制,既不知道自己生存的開始,也不知道生存的結束。這一刻我還是我自己的,是你的!哦,親愛的,是你的,然而剎那間——離別,分別——或許是永別!——不!綠蒂,不。——我怎麼能滅絕?你怎麼能滅絕?我們都生存著!——滅絕!——這是什麼意思?這又是一個詞彙!一個空洞的聲音,在我心中引不起反響。死亡,綠蒂呀!埋在寒冷的泥土裡,那麼狹小!那麼黑暗!——我有過一個女友,在我孤弱無助的少年時期,她是我心中的一切;她死了,我送她的遺體下葬,我站在墓穴旁,他們放下棺材,又把繩子從棺材下面拉出來,繩子嚓嚓有聲,第一剷土拋下去時,觸目驚心的棺材發出沉濁的迴響,聲音越來越沉濁,越來越沉濁,最後棺材完全被蓋沒了!——我撲倒在墳墓旁,我的心揪緊了,震顫了,惶恐了,破碎了,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出了什麼事——也不知道自己會出什麼事。——死亡!墳墓!我不明白這些詞的意義!
哦,原諒我吧!原諒我吧!原諒我昨天!那該是我生命的最後一刻了。哦,你這天使呀!我的心靈深處,無疑地,第一次,第一次洋溢著狂歡的感覺:她在愛我!她在愛我!從你嘴唇上流出的神聖的火焰還在我的嘴唇上燃燒,我的心中還保留著新鮮的、溫暖的歡樂。原諒我吧!原諒我吧!
哦,我知道你愛我,在第一次含情脈脈的眼神中,在第一次握手時,我已經知道了,但是,當我離開的時候,當我看見阿爾貝特待在你的身旁時,我焦急地疑惑起來,我又絕望了。
你還記得你送給我的那些鮮花嗎?在那次不愉快的聚會上,你不能和我說一句話,又不能和我握一次手!哦,我在鮮花前跪了半夜,它們把你的愛情封進我的心坎裡了。但是,唉!這些印象已經淡薄了,好像一個上帝的信徒,他的靈魂曾感受神靈的靈驗,但是這種天惠的感情已漸漸消逝了。
這一切都過去了,但是昨天我在你嘴唇上感到的熾熱的生命之火是永遠不會熄滅的,我的心中感覺得到!她愛我!我這條胳膊擁抱過她,我這兩片嘴唇在她的嘴唇上顫動過,我這張嘴巴曾經對著她的嘴巴訥訥不已。她是我的!你是我的!是呀,綠蒂,你永遠是我的!
那麼,阿爾貝特是你的丈夫,這又有什麼呢?丈夫!這是對這個世界來說的——對這個世界來說,我愛你,想把你從他的懷抱裡奪到我的懷抱裡,或許是個罪惡?罪惡?好吧,那我為此懲罰自己;我已經在它天堂般的歡樂中領略過這種罪惡,已經吸飲過生命的玉液瓊漿,已經在我的心中增強了力量。從這一刻起,你是我的了!我的了!哦,綠蒂!我先去了!去見我的天父了,去見你的天父了。我要向他哀訴,他會安慰我的,等你來的時候,我會飛到你的面前擁抱你,在永恆的上帝面前,在永恆的擁抱中和你永遠待在一起!
我不是在做夢,我不是在妄想!我愈近墳墓,我的心裡愈加清楚。我們會的!我們會再見的!會見到你的母親!我會見到她的,我會找到她的,哦!我要在她的面前把我整顆的心都掏出來!你的母親,就是你的影子呀!
***
將近十一點的時候,維特問他的僕人,阿爾貝特有沒有回家。僕人說阿爾貝特已經回來了,他看見他騎馬走過。於是主人交給他一封沒有封口的簡訊,內容是:
***
我要出門旅行,你願意把手槍借給我嗎?向你告別!
***
這天晚上綠蒂幾乎通宵沒有入睡;她所擔心的事情終於決定下來了,而且是在她無法預料又無從害怕的情況下決定下來了。她往常十分純潔十分平靜地流動的血如今沸騰起來了,千絲萬縷的愁緒擾亂了她美麗的心靈。難道是維特的烈焰般的擁抱還在她的胸中燃燒?難道是維特的魯莽大膽惹起她的惱怒?難道是她把目前的處境與那些天真爛漫、無憂無慮、充滿自信的日子作了比較而產生了憤懣?她怎麼去面對自己的丈夫?這樣的場面應該告訴丈夫,但又不便吐露,她怎麼向他開口?他們夫婦之間已經很久緘默不言,是不是應該由她首先打破這種沉默,即使沒有合適的時機,也讓他出乎意外地發覺這種秘密?光是維特來訪的訊息,她已經怕他心中不悅,何況是這種料想不到的災難!她還能夠希望丈夫完全用正確的眼光看待她,完全不帶偏見地接受嗎?她還能夠希望他看透她的靈魂嗎?她在丈夫面前總是像水晶一樣清澈透明,從未隱瞞自己的感情,現在怎麼能夠向他掩飾?她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妥,感到為難。她的念頭一再轉到維特身上,她是失去他了,她不能離棄他,可惜又必須離棄他,至於他呢,他一旦失去了她,他便什麼也不剩了。
他們夫妻之間存在的僵局,她一時間自己也說不清楚,現在多麼沉重地壓在她的心頭!這兩個通情達理的善良的人竟為一點難言的分歧而相互沉默,各人都以自己為是,別人為非,情況是如此糾纏,即使在這千鈞一髮的緊急關頭,這個結也不可能解開。如果他們早已恢復了愉快的信賴,關係更加親密,如果愛情和寬容在他們之間互相交流,開啟了他們心頭的鎖,或許我們的朋友還能得救。
此外還有一種特殊情況,維特渴望離開這個世界,我們從他的信上可以知道,他自己也從來不曾隱瞞。他常和阿爾貝特辯論此事,綠蒂有時也和她的丈夫談起。阿爾貝特是絕對反對自殺的,他有時甚至一反往常的性格,感情激動地宣稱:要說有人會認真地幹出這種事來,他有理由充分表示懷疑,他不但對它嘲笑,也使綠蒂感染到他這種不相信的感覺。在她想到那個悲慘的景象時,他的這些話雖然可以使她安心,另一方面又覺得是個阻礙,使她不能把有時一剎那間泛起在她心頭的憂慮告訴自己的丈夫。
阿爾貝特回來了,綠蒂尷尬地匆忙走過去迎接他,他情緒不佳,他的事情沒有辦妥,他發現鄰區的那位官員是個胸襟狹窄的頑固人物。難走的道路也使他惱火。
他問:家裡有過什麼事情嗎?她急忙回答:維特昨晚來過。他又問有沒有信件,他聽到的回答是:有信件和郵包放在書房裡。他走進去了,綠蒂一個人留下。她愛自己的丈夫,也尊敬他,他的出現在她的心中產生了一個新的印象。想到他的寬宏大量,想到他的愛情和善良,她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了;她感到有一股秘密的吸力吸引她跟了他去,她像往常一樣,拿了活計向他的書房走去。她看見他正忙著開啟郵包,閱讀著,有些內容似乎使他不高興。她問了他幾句,他簡短地回答了,坐在寫字檯旁書寫著。
他們就這樣在一起坐了一個鐘點,綠蒂的心情越來越憂鬱了。她感到,即使在她丈夫情緒挺好的時候,要把壓在她心頭的事情向他透露,也有很大困難。她既要竭力隱藏心中的悲哀,又要強忍住自己的眼淚,她的抑鬱的心情越來越陷入可怕的境地。
維特的僮兒出現時,使她十分狼狽;僮兒把簡訊交給阿爾貝特,阿爾貝特冷靜地轉身對妻子說:「把手槍給他!」——還對那孩子說:「祝他旅途愉快!」——這些話落在綠蒂的耳朵裡,好似一聲晴天霹靂,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自己不知道在做些什麼。她慢騰騰地走到牆邊,戰戰兢兢地取了武器,拭去了灰塵,還在遲疑不決,要不是阿爾貝特向她投來一個詢問似的目光,催迫她,她還會猶豫下去的。她把不祥的武器給了僮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等僮兒走後,她收拾了活計,走進自己的房間,心中忐忑不安。她預感到一場可怕的災難。她真想跪倒在丈夫面前,把昨夜的事情,把她的過失和預感,向他和盤托出。再一想,看不出這樣做有什麼用,要說服丈夫到維特那兒去一次,這個希望是微乎其微。餐具已經擺好了,一位要好的女朋友因事走了來,想要回去了,——給留了下來,這樣,飯桌上的談話可以好受些。她強作鎮靜,談著,說著,忘掉了一切。
僮兒拿著手槍回到維特那兒,維特聽說是綠蒂親手交給他的,喜出望外,收下了手槍。他叫人端來了麵包和酒,要僮兒自己吃飯去,然後坐下來寫信。
***
手槍是你親手交給的,你又親手拭去了灰塵,我吻了它們一千次,因為你摸過它們。你哪,天上的神靈呀,你庇護了我的決心!你哪,綠蒂呀,你給了我武器,你哪,我要從你的手中迎接死神,哦!現在我去迎接他了。哦,我盤問過我的僮兒。你把手槍交給他的時候,你的身體在發抖,連一句告別的話也沒有說!——哎呀!哎呀!沒有一句告別的話!難道在這一瞬間,在這使我和你永遠聯結在一起的一瞬間,你把你對我的心關閉了?綠蒂呀!你的印象一千年也不可能抹掉!我覺得,對於如此熱愛你的人,你是不可能恨他的。
***
飯後,他命僮兒把一切東西都包裝好,撕掉了許多信稿,出去處理了幾筆小額債務。他回來後,又冒雨出門,走到伯爵的花園裡,又在附近徘徊了一陣,直到暮色來臨時才回家,他寫道:
***
威廉,我最後一次去看了原野,看了森林,看了天空。我也向你告別了!親愛的母親,原諒我吧!威廉,請你安慰她!願上帝保佑你們!我的事務都已經安排好了。別了!我們會在更快活的世界裡再見!
***
阿爾貝特,我以怨報德,你原諒我吧。我擾亂了你們家庭的安寧,使你們兩人不和。別了!我要結束這個局面了。哦,但願我的死亡會給你們帶來幸福!阿爾貝特!阿爾貝特!要使這位天使幸福呀!願上帝永遠降福與你!
***
晚上,他花了不少時間處理他的信稿,撕碎了很多,把它們投進爐子裡,有幾包寫明給威廉的加了封印。它們包括一些隨筆和隨感,有幾篇我已經看過了。大約十點鐘的時候,他添旺了爐火,要了一瓶酒,叫僕人睡覺去;這僕人的房間也像其他用人的臥室一樣相隔在很遠的後面,他和衣而睡,以便清晨隨叫隨到,因為主人說過,驛站的馬車在六點鐘以前就要來到門前。
***
下面的詩篇引自奧西恩的《塞爾瑪之歌》,中譯文據英文原詩譯出。
下列詩句引自奧西恩的《貝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