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謝你，威廉，感謝你真摯的同情，善意的忠告，我求你，別再說了。你讓我忍耐下去吧，我雖然疲憊極了，還有力量堅持。我崇敬宗教，你是知道的，我感到，它是許多疲勞者的手杖，許多幹渴待斃者的清涼劑。但是——對每一個人，它能夠都如此嗎？也一定如此嗎？你放眼世界，看到芸芸眾生，不管是不是去教堂聽道，宗教對他們並非如此，也不會如此，那麼它對我一定是手杖和清涼劑嗎？上帝之子自己不是說過，天父交給他的那些人都得在他的周圍嗎？如果我不是交給他的，那怎麼樣呢？如果天父要把我留在自己身邊，像我心裡想的那樣，那又怎麼樣？——我求你不要誤解我的話；不要在這些無辜的字句中看出嘲笑的含義；我袒露給你的正是我全部靈魂；不然我寧可沉默，對於大家都不太知道的事，我不願多說一句空話。人的命運不過是受苦受難，飲盡杯中酒罷了，此外還有什麼？——如果這杯酒對天上來的上帝在他的肉身的嘴唇上嘗來也是太苦的話，那我為什麼要說大話，假裝它對我是一杯佳釀？當我全部的「存在」在「實」和「虛」之間顫抖時，當「往昔」像閃電一樣照亮了「未來」的黑暗深淵時，當我周圍的一切都在沉淪，世界和我同歸於盡時，在這可怕的時刻，我為什麼要感到可恥？——這難道不是他的聲音：「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他受盡窘迫，自甘匱乏，厄運接連不斷，奮力向上而白費氣力，他從內心深處發出這個喊聲。如果我發出同樣的呼喊，難道應該感到可恥？他能夠卷天，好像捲起布帛一樣，尚且難逃這個時刻，我又何必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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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之子：指耶穌。

上帝的肉身：也指耶穌，基督教認為，三位一體中的聖子在未降世成人之前與聖父同體，稱為「道」，後來這個「道」以肉身的形式降世成人，即耶穌，所以，他既是人，又是神。

這是耶穌的聲音。耶穌遭叛徒出賣，被釘死在十字架上，臨死前，他發出了這個喊聲。見《聖經·新約全書·馬太福音》第27章。

《聖經·新約全書·啟示錄》第6章有相似的說法：「揭開第六印的時候，我又看見大地震動，日頭變黑像毛布，滿月變紅像血，天上的星辰墜落於地，如同無花果樹被大風搖動，落下未熟的果子一樣。天就挪移，好像書卷被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