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斯塔布和弗拉斯克殺了一頭露脊鯨;隨後有關它的對話

白鯨 赫爾曼·麥爾維爾 第2頁,共2頁

「在《三個西班牙人》裡?那三個殘忍士兵的冒險?你是在那裡面讀到的吧,弗拉斯克?我猜你一定看過?」

「沒有。我從來沒看過這樣一本書,不過我聽說過。可是現在,告訴我,斯塔布,你認為你剛才說的那個魔鬼,就是我們‘裴闊德號’上的這個嗎?」

「我是不是剛才幫你殺大鯨的同一個人呢?魔鬼難道不是永生的嗎?誰曾聽說過魔鬼會死的?你可曾見過神父給魔鬼做法事的?如果魔鬼有艙門鑰匙,可以進到司令官的艙室,你以為他就不能從舷窗爬進去了嗎?你說呢,弗拉斯克先生?」

「你認為費達拉有多大歲數,斯塔布?」

「你看見那主桅杆了吧?」他指著大船,「好,那就是數字‘1’;現在把‘裴闊德號’上所有的鐵箍拿出來當‘0’,在那桅杆後面排成一排,你看見了吧,好吧,就是那樣也趕不上費達拉的年紀。把天下所有箍桶匠的鐵箍都擺出來當‘0’也還是不夠。」

「可你看看,斯塔布,我認為你剛才有點吹牛了,你說你要是有合適的機會,一準會把費達拉推到海里去。那麼,如果他老得連你所有的鐵箍加起來都趕不上,如果他是永生不死的,那把他從船上推下去又有什麼用呢—你倒是說說看?」

「不管怎麼著,讓他在水裡好好浸浸。」

「可是他還會爬上來的。」

「那就再讓他浸浸,一直浸下去。」

「不過,假如他也想要浸浸你呢—是呀,把你淹死—那又當如何呢?」

「我倒想看看他敢不敢。我會揍他個烏眼青,讓他好長時間不敢在船長室裡露面,更別說他到他現在住的底層甲板去,或是偷偷溜到上層甲板來。這該死的魔鬼,弗拉斯克;你以為我就這麼怕這個魔鬼?誰會怕他啊,除了那老司令官,他不但不敢抓住他,給他戴上他該得的兩副手銬,反而任其到處綁架人。是啊,還和他簽了協議,說是魔鬼綁架的人,他全都會替他烤熟。竟有這樣的司令官!」

「你認為費達拉要綁架亞哈船長嗎?」

「我認為?你很快就會知道的,弗拉斯克。但是,我現在要死死盯住他;要是看見有任何可疑的事情發生,我就會一把揪住他的後脖子,對他說—聽著,魔鬼,這可萬萬不行;如果他敢耍花招,老天作證,我就會揪住他口袋裡的尾巴,把他拉到絞盤那裡,狠狠地絞上一番,把他的尾巴齊根絞掉—你看著,到那時,我想啊,等他發現自己尾巴短成了那副怪模樣,他就會偷偷溜走,連夾著尾巴的可憐的滿足感都沒有了。」

「你要拿那尾巴幹什麼去呢,斯塔布?」

「幹什麼去?我們回家就把它當牛鞭子賣了—還能幹什麼?」

「那麼,你說的,你這一路上所說的,都是當真嗎,斯塔布?」

「當真還是不當真,我們總歸是到了大船邊上。」

大船上有人招呼小艇,把鯨魚拖到左舷去,在那裡,用來綁牢鯨尾的鐵鏈和其他一應必備之物已經準備停當。

「我不是這樣告訴過你嗎?」弗拉斯克說,「是的,你很快就能看見這頭露脊鯨的腦袋吊在抹香鯨腦袋對面了。」

弗拉斯克的話及時得到了證實。和以前一樣,「裴闊德號」向抹香鯨腦袋那側陡峭地傾斜著,現在,有了兩顆腦袋的平衡,龍骨又恢復了水平位置;當然,你儘可相信,這是很吃力的負擔。

當你一邊掛起洛克的頭,你就會向那邊歪;你在另一邊掛起康德的頭,你就恢復正常了,只不過你的處境十分尷尬。有些人總是想這樣調整船身的平衡。啊,你們這些傻瓜,把那些嚇人的腦袋拋到海里,不就能輕鬆筆直地航行了嘛。

露脊鯨的屍體被拖到船邊來進行處理的時候,最初的程式通常和處理抹香鯨的情況一樣。只是抹香鯨的頭是整個砍下來,而露脊鯨則是把它的嘴唇和舌頭分別割下來,連同那附著在所謂冠蓋上的著名的黑骨頭一起吊上甲板。但是這一次,卻根本沒有這麼做。兩頭鯨的屍體都甩到船後,掛著兩隻鯨頭的船活像一頭驢子,馱著一對不堪重負的馱筐。

與此同時,費達拉始終在沉靜地注視著露脊鯨的頭,不時地望望那頭上深深的皺紋,再回過來看看自己掌上的紋路。亞哈也剛巧站在那裡,他的身影正好罩在這個拜火教徒身上;這時候,如果這拜火教徒還有身影的話,似乎也完全和亞哈的混在了一起,把亞哈的身影延長了。水手們一邊忙著幹活,一邊就所有這些發生的事情,交換著漫無邊際的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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