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午夜,船頭樓

白鯨 赫爾曼·麥爾維爾 第2頁,共2頁

梵天在上!夥計們,很快就要收帆了。來自天上的滿潮的恆河起風了!你板起你的黑臉了,溼婆大神!

馬耳他水手

(斜倚著,揮著帽子。)

是海浪—現在輪到雪帽浪來跳舞了。它們很快就要抖動流蘇了。但願所有的海浪都是女人,那我寧可淹死,也要永遠和她們跳滑步!大地上哪有這麼美妙的東西—天堂也沒法比!—她們溫暖狂放的胸脯,跳舞時飛快地一閃一閃,還有那交叉的雙臂下藏著熟得快要迸開的葡萄。

西西里水手

(斜倚著。)

別和我說那個!你聽著,小夥子—四肢飛速交錯—腰肢輕盈地搖擺—扭捏作態—慌慌張張!嘴唇!胸脯!屁股!全都在挨挨擦擦:不停地接觸又分開!別想著要去嘗一嘗,你要當心,會撐壞肚皮。唉,異教徒?(用肘輕輕地推著。)

塔西提水手

(斜倚在席子上。)

致敬,我們那些舞女神聖的裸體!—是希瓦—希瓦舞!帳篷低低、棕櫚高高的塔希提!我如今仍在你的席子上歇息,只是那柔軟的泥土已經沒有了!我看見有人在樹林裡把你編織,我的席子!頭一天我把你從林子裡拿出來時,你還是綠油油的,如今已經磨損枯黃了。我啊!—你和我都承受不起這樣的變化!如果就這樣移植到天上,又會如何?我聽到的是來自皮羅希提峰頂的咆哮的激流嗎,它躍下峭壁,淹沒了村莊?—該死,該死!起來,挺起脊樑,去迎接它!(躍起身來。)

葡萄牙水手

滾滾海浪多麼兇猛地衝擊著船邊!準備收帆,夥計們!亂風陣陣就像刀劍交錯,它們馬上就要亂刺起來了。

丹麥水手

噼啪,噼啪,你這老船!只要你還在噼啪作響,你就能堅持住!幹得好!那邊的大副抓得你太緊了。他不再害怕了,和卡特加特島要塞一樣,它就是要用風暴抽打的大炮和波羅的海對著幹,海鹽在大炮上都結成了硬塊!

楠塔基特水手丁

他已經接到了命令,你要留意。我聽到老亞哈對他說,他必須始終頂住大風,這有點像是用手槍打爆排水口—把船直射進去!

英國水手

該死!可那老頭真是個了不起的老傢伙!我們這些小夥子就是要幫他逮住那頭大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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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

馬恩島老水手

那三根松木桅搖晃得多厲害!松樹是最堅韌的樹,隨便移植到哪種土壤上都能活,可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水手們該死的泥土。穩住,掌舵的,穩住。這種天氣,勇敢的心在岸上也會崩潰,裝有龍骨的船身也會在海上碎裂。我們的船長有個天生的胎記,看那邊,小夥子們,天上有另一個瘮人的胎記—你們看,別的地方都漆黑一團。

達戈

那又怎麼樣?誰怕黑就是怕我!我就是從黑裡邊挖出來的!

西班牙水手

(旁白)他想嚇唬人,哼!—舊恨讓我容易發火。(走上前來)喂,標槍手,你的種族就是人類無可否認的黑暗面—魔鬼一般得黑。這不是冒犯。

達戈

(陰森地。)

一點都不對。

聖雅哥的水手

那個西班牙佬是瘋了,還是喝醉了。不過,不可能瘋啊,除非是這種情況,我們老莫臥兒的烈酒後勁太長了。

楠塔基特水手戊

我看見了什麼—閃電?是的。

西班牙水手

不對,那是達戈齜了齜牙。

達戈

(跳起來。)

你給我咽回去,侏儒!白皮仔,膽小鬼!

西班牙水手

(迎上去。)

一刀捅了你!個子大,膽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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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嘍!吵架嘍!吵架嘍!

塔什特戈

(噴了口煙。)

下面吵架,天上也吵架—神和人—都愛吵架!哼!

貝爾法斯特水手

吵架啦!哎呀吵架啦!聖母保佑,吵架啦!你們幹吧!

英國水手

公平競賽!把西班牙佬的刀子奪下來!比拳,比拳!

馬恩島的老水手

場子是現成的。瞧,寬敞無比。就在那拳擊場裡,該隱打死了亞伯。幹得妙,幹得對!不對嗎?那麼,上帝,你為什麼要擺場子呢?

從後甲板傳來大副的聲音

升降索旁的人!升起上桅帆!準備收縮中桅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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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風暴!快點,我的樂天派們!

(他們都散了。)

皮普

(縮在絞車下面。)

樂天派?讓上帝幫助這些樂天派吧!嘁哩,喀喳!三角帆支柱倒了!乒乒乓乓!上帝!再鑽低點,皮普,頂桅帆桁過來了!這比待在刮旋風的樹林裡還要糟糕,末日到了!現在誰還會爬樹摘栗子啊?可是,他們去那邊了,全都罵罵咧咧,我在這裡不去。願他們前途光明,他們走在去天堂的路上了。抓緊!天啊,好大的風啊!但是,那邊那些傢伙比風還壞—他們就是你的白旋風,他們。白旋風?是白鯨,噓,噓!他們剛才聊天時我全聽到了,還有那白鯨—噓,噓!—可只說了一次!而且只在今天傍晚—它叫我渾身叮噹亂響,活像我的小手鼓—那老頭像條大蟒蛇,讓他們發誓去獵它!啊!你這偉大的白人上帝,在上面什麼地方的黑暗裡,可憐可憐底下這個小黑孩吧,保佑他躲開所有那些沒心沒肺、膽大包天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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