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喝希特勒的香檳

「那是一種十分獨特的感覺,」溫特斯回憶道,「我們的權力超出你的想象。想要什麼,儘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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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問題和車子問題都解決以後,弟兄們又瞄上了酒。每個地窖都儲有一些葡萄酒,但發現最大儲酒窖的人卻是營裡少數幾個不喝酒的人之一——溫特斯少校。5月6日,溫特斯獨自一人出來巡視,碰巧找到了戈林的官邸和俱樂部。在一間房子裡,他發現了一位德國將軍的屍體,他穿著禮服,一顆子彈從耳朵裡橫穿頭顱,手裡握著把手槍。這是一位中將,後來被認出是卡斯特納。

溫特斯遊蕩著,隨腳踢開一扇扇門,「天哪!我從沒見過這種場面」。在一個長15米寬10米的拱形地窖裡,放著一排排的酒架,酒架從地板一直頂著天花板,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世界著名的白酒。後來經估計,裡面至少有一萬瓶酒。溫特斯在這個俱樂部的入口處和地窖口都設了雙崗。接著他頒佈了一項命令:不準再喝酒,營裡的每個兄弟都必須戒酒7天。

1990年回顧這個不當的命令時,溫特斯說:「我可不是傻子。這樣的命令當然不可能百分之百地執行,但我的目的很明確——把局勢控制住。我可不願整個營的弟兄都醉得一團糟!」

發現酒窖的當天下午,溫特斯叫來了尼克松,「尼克,」他說,「你清醒清醒,我要給你看一些你這輩子都沒見過的東西。」

第二天即5月7日早晨,尼克松頭腦清醒地來找溫特斯,問他道:「你昨天說要給我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溫特斯弄了輛吉普車,兩人上車後直接開到俱樂部門口。溫特斯開啟地窖門時,「尼克松彷彿覺得自己已經死了,升入了天堂」。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溫特斯的話:「想要什麼儘管拿,然後讓各連和營部都開輛卡車來裝一車走,由你負責。」

想擁有無盡美酒的夢想成真了,真是妙不可言。一來,他能從世界頂級名酒中隨意挑選;二來有機會讓弟兄們揀好的拿,拿個夠;再就是慶賀的理由再充分不過了——戰爭結束了,而他還活著。

結果呢,看看尼克松在5月8日早晨的照片就知道了。

對全連上下來說,慶祝活動可謂盛大而無節制。儘管溫特斯有令在先,儘管要有人正常輪值,但慶祝活動照樣進行。而且的確應該有個慶祝:5月7日,在蘭斯的德軍向艾森豪威爾將軍投降了。停火令已傳遍了歐洲,人們紛紛拿掉防空管制的遮燈窗簾,讓和平之光普照大地。溫斯頓·丘吉爾說,德國投降的訊息是「人類歷史上爆發出最大歡樂的訊號」。e連的弟兄們也極盡所能讓貝希特斯加登的歡慶人人盡興。

卡森回憶道,戈林的酒被分發出去後,「你從早到晚都能聽到香檳的軟木塞衝出瓶口的‘砰’‘砰’聲。」隨著歡慶的聲音越來越大,斯皮爾斯上尉開始擔心弟兄們鬧得過頭了。默西埃中士——在奧基夫的記憶中是「我們之中職業軍人味最濃的」——穿上了全套德軍軍官的軍裝,右眼戴著單片眼鏡,他的滑稽行為正和那天的歡樂氛圍相吻合。有個弟兄想了個怪招:用步槍把默西埃押送到連部辦公室,交給斯皮爾斯上尉。

有個弟兄搶在默西埃一行到達前就洩露給了斯皮爾斯。一干人用刺刀抵著默西埃來到斯皮爾斯的辦公桌前時,斯皮爾斯頭也沒抬。有人「啪」地向斯皮爾斯敬了個禮,說:「長官,我們抓住了這個德國軍官,怎麼處置他?」

「拉出去,斃了。」斯皮爾斯答道,仍然頭也沒抬。

「長官,」默西埃叫了起來,「長官,求您了,長官,是我呀,默西埃中士。」

「默西埃,把這套破軍裝脫下來!」斯皮爾斯命令道。

過了一會兒,斯皮爾斯把連隊集合起來。他說他發現有些新兵對勝利的貢獻不大,慶賀得倒挺起勁。他希望弟兄們節制一些,不準再打槍,特別是不準用德軍的武器開火,因為槍聲一響,會使大家心驚肉跳。

但企圖阻止歡慶就好像企圖阻止漲潮一樣徒勞無功。就連斯皮爾斯自己也無法抑制興奮的心情。回到連部後,他和卡森中士坐在辦公室裡頻頻開香檳,空瓶就從法式玻璃門往外扔,很快外面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過了一會兒,斯皮爾斯和卡森來到陽臺上呼吸新鮮空氣。他們看著那堆空瓶。

「你擅長用點四五手槍嗎?」斯皮爾斯問卡森。卡森說他槍法不錯。

「看看你能不能把一隻瓶子的瓶頸打飛。」斯皮爾斯說。卡森瞄準瓶子開槍,打碎了一個。斯皮爾斯開了一槍,也打碎了個瓶子。接著他們就砰砰地射擊起來。

默西埃中士怒氣衝衝地走了過來,他的臉漲得通紅,準備懲治違反連裡軍紀的傢伙。他先看見了卡森。「卡森,你的屁股是不是欠揍。」默西埃咆哮著。他剛要重複斯皮爾斯上尉禁止打槍的命令時,斯皮爾斯從卡森身後走了出來,手上的點四五手槍還冒著煙。

沉默了幾秒鐘後,斯皮爾斯開了腔:「我很抱歉,中士。是我叫他乾的。我忘了自己宣佈的命令。」

與此同時,韋伯斯特、魯茲和奧基夫發現了通往戈林酒窖的路。可惜他們遲了,e連的其他兄弟早就來過這兒了,溫特斯已經把警衛撤了,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就在韋伯斯特、魯茲和奧基夫坐著魯茲的大眾車來到酒窖門口時,他們看見一股連綿不絕的由德國卡車、大眾車甚至是裝甲車組成的車流,正迤邐於來俱樂部的路上。

最後這一批e連來的弟兄帶了個木箱,他們往裡面塞滿了酒。「我驚訝地發現,大部分香檳的釀造年份都不長,而且品質一般,」韋伯斯特這樣評價,「這兒沒有拿破崙白蘭地,香檳也只不過是30年代後期生產的。希特勒真讓我失望。」

可韋伯斯特忘記了一點,尼克松在他之前已經來過了。尼克松可是個鑑定美酒的行家,他為自己和其他軍官挑選了5卡車酒,而也自稱是品酒行家的韋伯斯特卻來晚了。「這一次,」對此忍俊不禁的溫特斯評述道,「耶魯男人(尼克松)的檔次高出了哈佛小夥子。」

在俱樂部外面,韋伯斯特、魯茲和奧基夫遇到了一群法軍,他們一邊喝酒一邊大喊著:「戰爭結束啦!戰爭結束啦!」有的還用衝鋒槍朝空中放槍,他們拍著美國兵的脊背討要香菸,並把酒遞給他們。

三個美國兵散了香菸,和周圍的人握了手,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駕車回營。韋伯斯特寫道:在營房裡,「開始了一場無與倫比的慶祝會」。滿眼是橫飛的軟木塞、噴射的香檳、摔碎的瓶子;滿耳是喧鬧的笑聲、刺耳的尖叫和結結巴巴、口齒不清的說笑。再來一、一杯。這兒,該死的,讓,讓我來開瓶,瓶子——該輪,輪到我了。真是太妙了,不是嗎?給我、你滿上。希特勒在哪裡呀?我們要,要感謝希特勒,這個狗孃養的。貝希特斯加登,我愛你。

「戰爭就這樣結束了。」

***

每一個身處歐洲的人,無論是勝利者還是戰敗者,都在歡慶戰爭的結束。歡慶隊伍中最高興的是身著軍裝的年輕人,他們沒有被打死,他們活下來了,他們將繼續生活下去,他們最有理由慶祝戰爭結束。

5月8日早晨,奧基夫和哈里·拉格出去搜尋雞蛋。他們來到一個位於林中空地上的農舍,嫋嫋的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他們一腳踢開門,端著步槍衝了進去,隨時準備開火。裡面兩個義大利逃亡者嚇得僵直地跳起來,呆住了。

桌上有一瓶香檳,離得近的那個義大利人迅速抓起瓶頸把香檳伸到奧基夫面前,此時,奧基夫的步槍正指著這個義大利人的腹部,義大利人示意讓他喝酒,並說了聲「和平!」

緊張消除了。他們為和平共飲之後,美國兵們繼續去搜尋雞蛋。他們來到了林中的一個小木屋。「小屋四周環境優美,」奧基夫寫道,「一個穿著平民衣服將近30歲的男子正站在房前低矮的門廊下。我們踏上門廊前的臺階時,他微笑著走下臺階,用英語對我們說:‘戰爭結束了。我一直在聽無線電廣播。’

「他努力使身體保持豎直,但還是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他的右腿受過嚴重的傷。看見我盯著他的腿,他解釋道:‘我一直在非洲軍團裡幹,右腿受了重傷,被送回了家。我也曾是軍人。’

「他請我們進屋去喝一杯葡萄酒。我們說‘不用了’,他說,‘等一下,我把酒拿出來’。接著就進去了,出來的時候端著三杯葡萄酒。我們舉起杯向他致敬,他說,‘為戰爭結束乾杯’。我們也舉杯一飲而盡。都是當兵的,某些基本的東西可算心意相通。」

他們找到一些雞蛋後回到了營房,用炒雞蛋和希特勒的香檳慶祝戰爭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