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分隊一上岸就推著俘虜奔向2號哨所的地下室。他們一進地下室,德軍的炮彈就在後院炸響了,隨後便是德國人對整個e連陣地的炮擊。
在地下室裡,小分隊成員把俘虜圍了起來。美國人很興奮,許多人在交談——或者說是想蓋過巨大的噪音在扯著嗓門叫喊——講述著自己的經歷。他們熱血沸騰。
「我來幹掉他們,我來把他們幹掉算了!」維斯特大聲喊叫,掏出手槍衝向俘虜,但被人攔住。
「出去,維斯特。這幫混蛋是營裡要的。」有人大聲說。
根據韋伯斯特的說法,那兩個俘虜「是很沉著計程車官,一個是普通中士,一個是中士參謀。他們非常沉著,像磐石一樣地站在一間氣味難聞、熱烘烘的地下室裡,四周都是想殺他們的人。但他們連指尖都沒動一下,面無表情。那是我見過的最冷靜的人」。
外面的炮火越來越猛烈。在偵察中受了傷的二等兵傑克遜這時開始大聲叫喊:「殺了我吧!殺了我!求你們殺了我!我受不了了,上帝,我實在受不了了。殺了我吧,看在上帝的分上,殺了我!」他滿臉是血,一顆手雷的碎片擊穿了他的頭骨,鑽進了他的腦部。
馬丁中士說:「當然誰也不會殺他,因為希望總是有的,那個該死的俘虜使我很生氣,我拼命踢那個狗孃養的,我是說狠狠地踢。」他最後很勉強地解釋道:「當時的情緒真的壞透了。」
有人打電話叫衛生兵帶著擔架過來,要快。羅說他馬上就來。
傑克遜還在不停地喊叫。「殺了我!殺了我!我要默西埃!默西埃呢?」他在抽泣。
默西埃來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沒事的,夥計,沒事的。你會好的。」
有人在傑克遜手臂上打了一針嗎啡。他那時痛得發了瘋似的,要人把他按在床上。羅來了,同時還跟來另一名軍醫和一個擔架員。他們把病人往急救站抬去,默西埃走在擔架員旁邊,握著傑克遜的手。還沒有到急救站,傑克遜就死了。
「他還不到20歲,」韋伯斯特寫道,「還沒有開始生活。他邊喊邊叫,就這樣死在擔架上。在美國,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在美國,跑馬場上賭馬的生意火爆,夜總會創下史無前例的利潤,邁阿密海灘十分擁擠,根本找不到一間住房。好像很少有人在乎。天哪,這就是繁榮,這就是昌盛,我們打仗就是為了這些。我們在讀物上看到黑市餐廳,看到生產商要求立即逐步恢復生產和平時期的物資。我們懷疑人們是否知道,為了贏得這場戰爭,軍人正生活在恐懼之中,正在流血,正在駭人聽聞的痛苦中死亡。」
德軍炮火暫停之後,俘虜被押送到營部交給溫特斯上尉。默西埃在交這兩名活口的時候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那個普通中士交待了很多,可是那個中士參謀卻緘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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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不再平靜。雙方都在猛烈攻擊對方。沿河兩側火光四起。曳光彈在水面上交織。
每到炮火間隙,2號哨所的人都能聽見對岸傳來的艱難的呼吸聲、喘息聲和呻吟聲。被偵察小分隊丟在岸邊的那個德國傷兵是肺部中彈。韋伯斯特讓手下看看該怎麼辦,是一槍打死他讓他結束痛苦,還是讓他自然死去。韋伯斯特主張殺了他,因為若把他留下,德軍會派人把他帶回,他就可能報告他所看到的2號哨所周圍的所有活動。「那樣他們就可能向我們更猛烈地開火。」韋伯斯特估計說。
韋伯斯特決定拉著剛才那根繩子過河,然後宰了他。麥克裡裡不同意。他說德國人可能把那個傷員當作誘餌,設下圈套。韋伯斯特覺得他說得對。比較好的辦法是用手雷。
韋伯斯特帶著二等兵羅伯特·馬什,小心翼翼地來到河邊。他聽見了那個德國兵急促的喘息與呻吟聲。韋伯斯特寫道:「我很同情他,獨自一人,在遠離家鄉的異國,在一條骯髒的小河邊,毫無希望、無依無靠地慢慢離開人世。」
馬什和韋伯斯特拔掉手雷上的銷子,把它們扔到那名德國兵的身邊。一個爆炸了,另一個是啞彈。呻吟聲在繼續。他們返回哨所,又拿來一些手雷,再試了一次。還能聽見呻吟聲。他們放棄了;讓他自己慢慢地死去吧。
炮擊停止時,天已矇矇亮,那呻吟還在繼續,攪得所有的人心煩意亂。科布覺得他再也受不了了,便抓起一枚手雷,衝到河邊,把它扔了過去,終於把那個德國兵給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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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利普頓中士被一發迫擊炮彈打傷,一塊碎片打在他靠右耳的面頰上,另一塊鑽進他的脖子後面。他去急救站包紮了傷口。(34年後,脖子後的彈片開始作痛,他這才請醫生把彈片取出。)
第二天,2月16日,溫特斯把利普頓叫到營部,發給他一張士兵光榮退役證書,2月15日生效,另有一道命令,授予他戰地少尉軍銜,2月16日生效。「我受傷的時候已經不是軍人了!」利普頓說,「我已經退伍,我的授銜令還沒有生效。我經常想,如果我被那發迫擊炮彈打死了,他們將如何處理這件事。」他接著說,「我一直視那張戰地授銜令為我所受到的最高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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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斯少尉在第一次偵察中表現良好——很顯然,意思是說他聰明地讓默西埃來作決定。不到一星期,瓊斯就走了,被提為中尉。「就偵察了一次!」福利中尉感嘆道。「瓊斯是西點畢業生,是西點保護協會的成員,他們都戴著該會的指環。‘你沒有指環就什麼都不是!’」瓊斯被提升到團部當參謀。馬拉其寫道:「有人傳言說戰爭很快就要結束,西點的畢業生要在和平時期服務於軍隊,正受到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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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克上校對這次成功的偵察很滿意,他決定第二天晚上再進行一次。但這時,天開始下雪,而且轉冷。雪的頂層結冰了,走上去咯吱咯吱響。冷空氣掃清天空,月光明亮。溫特斯認為在這種情況下去偵察無疑是去送死,所以他決心違抗命令。
辛克和一群參謀去2營指揮所巡視。他們隨身帶著瓶威士忌酒。溫特斯說他要去河邊看看偵察的準備工作。到了哨所之後,他讓他們先不要準備。辛克喝了威士忌酒後,很快就會睡覺。小分隊可以在第二天早上報告說他們過了河,進入德軍陣地,但沒捉到活口。
有些當兵的也想弄些酒。雖然有白天不準外出的命令,科布和懷斯曼還是溜出去偷酒去了。他們發現了一個存放著很多酒的地窖,每人拿了兩瓶,德國狙擊手向他們開槍,他倆就像偷了蘋果的小學生一樣沿街飛奔。
懷斯曼膝蓋中彈,一個跟頭跌倒在地上,把酒瓶摔碎了。科布的酒保住了。他倆衝進一個地下室開始暢飲起來。「如果有一些大兵在一起喝酒,」馬丁指出,「你不可能只喝幾口。不喝完就不能停下來。」懷斯曼和科布各喝了一瓶。他們回到1排指揮所時,已酩酊大醉,科布還和馬什打了起來。
福利中尉把他們拉開。他大聲訓斥科布太放肆,不遵守條令,醉酒之後胡鬧等等。科布被激怒了,嘴裡胡說八道起來。他根本不聽福利讓他閉嘴的命令,反而指責福利。兩個人上來把他抓住,按在地上。馬丁中士拔出點四五手槍。福利讓他把槍收起來,叫人把科布抓起來,把他送到團部關禁閉。
與此同時,懷斯曼大聲拒絕衛生員羅要他撤下去的命令,說要和朋友們待在一起。
福利把排裡的事安排了一下,來到團部,為科布的事給軍事法庭寫報告。他寫了幾個小時。他把報告交給辛克上校,並向他彙報了詳細情況。福利離開時,辛克對他說:「你當時真該一槍斃了他,那就省了我們大家很多麻煩。」
懷斯曼還是醉醺醺的,不願接受治療。他說他只想和雷德中士談談,別的人一概不行。雷德想跟他說道理,但是沒有用。他也被送上了軍事法庭。雷德說:「胡布勒死了,豪厄爾在巴斯托涅受了傷,這次事件對我的精神又是一次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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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0日,e連變成預備隊,由506團3營接替他們的陣地。e連離開才幾個小時,德軍就把2號哨所打了個正著。這一天,溫特斯被晉升為少校。2月23日,36師接替了101師。這個空降師轉移到位於後方的薩維納,準備返回莫米昂。
101師沒怎麼到過後方。在那裡看到的一切,讓他們弄不明白軍需品怎麼竟然能運到前線。他們在阿格諾時有2次每人發到了3瓶啤酒。拿到的香菸是很差的切爾西牌或羅利牌。沒有肥皂,偶爾有包口香糖,有次還拿到了一些牙膏——除了c級和k級乾糧以及彈藥,在前線能拿到的就這些東西了。由於住在離軍需倉庫很近的地方,他們弄明白了為什麼會這樣。物品從美國用貨船運來之後,在港口負責卸貨的營拿走了一部分,負責鐵路運輸的營拿走一些「銀河糖」和施利茨啤酒,然後把這列為「破損」,卡車司機們成箱成箱地拿走「幸運煙」(很好的牌子),之後師裡的軍需軍官、團裡的、營裡的軍需參謀又把最好的東西拿走了,前線步兵若能拿到c級乾糧和羅利香菸就很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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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夫提·鮑爾斯得到了一把新的m—1步槍。對他來說這真是憂喜參半。他一直在用國內發的那支槍,他很喜愛它。「似乎我只要用它指向一個目標,就能瞄什麼打什麼。是我擁有過的最好的槍。但每次一檢查,我就挨批評,因為它的槍管裡有個小凹陷。你知道槍管裡的凹陷是弄不掉的。它原本就在那兒。」他聽批評聽煩了,就把那支槍交回去,換了支新的m—1。「我斷定,我用那把新槍連一個谷堆都打不中。那是最糟的槍。」但至少他從此不必再聽批評了。
辛克上校下達命令,作為預備隊要進行嚴格訓練。斯皮爾斯認為這是個愚蠢的提議,並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他告訴e連的人,他認為在基地時要進行嚴格合理地訓練,在作預備隊時就要好好放鬆。
但斯皮爾斯沒法使連隊免除兩項規定的活動。一是通過抽籤決定輪流回國的人。每個連可以有一個人回家休假30天,人選由連裡抽籤決定。中籤的人必須在諾曼底、荷蘭、巴斯托涅作過戰,服役記錄上沒有不良記錄。沒有性病,沒有不假外出,沒有上過軍事法庭。e連只有23個人合格。斯皮爾斯在一個鋼盔裡把名字搖了搖,抽出了弗里斯特·古思的名字。大家禮貌地歡呼。斯皮爾斯說,他不想失去古思,但祝他好運。幾個人與古思握了握手。其他人垂頭喪氣地走開。用韋伯斯特的話說:「像是去地獄的人在路上看了一眼天堂。」
第二項活動是營閱兵。斯皮爾斯的想法是避免去做不必要的事情,但要打起精神做好必要的工作。他告訴手下人,要精神抖擻。槍要擦亮,軍裝要洗乾淨。戰士們架起一口大鍋,把衣服和幾大塊肥皂放進去煮,這要花很長時間;二等兵赫德森決定不洗了。當他穿著髒衣服站在佇列裡的時候,被斯皮爾斯狠狠地訓了一頓。排長福利也訓了他一通。代理班長馬什中士想讓他意識到自己錯誤的嚴重性。赫德森靦腆地咧著嘴笑:「天哪,怎麼了,大家都找我的碴兒?」
泰勒將軍來營裡閱兵,跟他來的還有師裡公關部的一名攝影師。巧的是,他停在赫德森面前與他交談。那名攝影師給他們拍了張合影,問了赫德森的姓名和家庭住址,把照片寄到當地的報社,還給他父母寄去一張。當然,將軍與剛下火線、經歷戰火考驗的戰士交談的照片,要比和一群接受檢閱的預備隊士兵交談的照片意義大得多。「所以,」韋伯斯特說,「e連只有一名穿著髒軍服的人,而他也是唯一和將軍拍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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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沒有意識到,」溫特斯說道,「不過我們走路時都變得小心翼翼的,連後腦勺都長了眼睛,確保不遭人暗算。」他解釋說,阿格諾之後,「我們突然信心倍增:‘上帝保佑,我一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