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崩潰邊緣

巴斯托涅1945年1月1—13日

被困期間,e連一直處於守勢,堅持不懈。在樹林裡防守,最大的劣勢是炮彈打在松樹上,把樹擊成碎片也會傷人。但在其他方面,防守是有明顯優勢的。到新年那天,有的地方雪有1英尺深,表層結冰後很滑,步兵即使進行短距離的行進也十分困難。要前進就得彎下腰,在雪地裡艱難地挪動,還要避免碰掉樹枝上的雪,暴露目標。地面上只能看到幾米之外。進攻者和左右側的同伴都很難聯絡,而且不到眼前就發現不了機關槍和散兵坑。樹林裡沒有路,沒有房屋,也沒有路標,所以行進的分隊只能通過無線電報告自己的大致位置。進攻的小分隊只能靠指南針前進,直到撞到別人——不是朋友就是敵人。彈藥補給平時總是靠人提到散兵坑裡的,而在這種情況下,送彈藥的人又很難有明確的方向感。

在空曠的牧場上進攻也同樣艱難。道路只有一條,即諾維爾—福瓦—巴斯托涅公路,路面上積著雪,雪下面又結著黑冰。德軍的88炮對準路面,地下還埋著地雷。但不走公路就得穿越沒有任何掩護的鄉村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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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連待了12天的樹林名叫雅克林,是個人工林。林子在e連的右邊(東面)延伸出2公里,一直伸過鐵路那邊。林子的前方(北面)是一片空曠的坡地,一直到福瓦村。德軍在雅克林的東北部。他們所在的位置揳入了101師陣地;這是德軍離巴斯托涅最近的地方,只有3公里。101師若要發起大規模進攻,必須先把德軍趕出雅克林,奪取福瓦,然後才能攻取下一個目標——諾維爾周圍的高地。

元旦那天,白天很安靜,但傍晚時,101師給506團2營下達任務,要求它攻打併掃除在雅克林中的德軍。夜裡,幾架德國飛機向e連投下幾枚炸彈。託伊中士的手腕被彈片擊中。這是他第3次受傷,首次是在諾曼底,然後又在荷蘭。衛生員要把他送回救護站包紮傷口。託伊離開前到馬拉其中士處告別,馬拉其說:「你這小子真運氣。」

為了實施這次進攻,1月2日天一亮,2營轉移到右邊靠鐵軌處;1營作為團的預備隊轉到2營原來的地方。2營沿福瓦—比索裡公路散開,注視著東北方茂密的樹林,等待著前進的命令(這正是12月22日1排開始巡邏的地方)。501團的一個營在2營的右側,擔任助攻。

溫特斯發令:「出發!」部隊開始前進。即使是在最好的條件下,在茂密的樹林裡行進也都很艱難,何況現在還帶著步槍、機關槍、迫擊炮、手榴彈、軍刀、火藥和乾糧,更是苦不堪言。在樹林裡行軍,士兵們渾身汗透,一停下來就出現了大問題:幾分鐘後,溼透的內衣會冰涼刺骨。

一進入樹林,排和排之間,甚至班和班之間,有時甚至是人與人之間都會失去聯絡。因為雪和樹吸收聲音,所以聽不到武器的碰撞聲和身邊戰友的動靜。孤立感加上緊張感總讓人起疑心,擔心撞上敵軍。

突然,正前方德軍的機關槍開始射擊,正衝著e連的方向。與此同時,美軍的支援炮火從士兵們頭頂上飛過。德軍炮兵很快回擊,但並非是對付美軍炮兵;德軍炮彈就落在e連弟兄的身邊。德軍開火快,停火也快。克里斯坦森中士的分析是:「茂密的樹林混淆了德軍視線,他們和我們一樣看不清楚。如果他們得知兩營人正以龐大的散兵線朝他們的陣地壓過去,德軍大炮和機關槍的火力會猛得多。」

部隊繼續前進。先頭分隊抵達德軍哨所時,機關槍又開始掃射。美軍炮兵又開了炮,一排排炮彈壓向德軍陣地。德軍也猛烈還擊。「我受傷了!」的叫聲和呼喊衛生員的聲音在前線隨處都可聽見。部隊仍在前進。弟兄們用手榴彈和步槍朝林子裡開始後撤的德國兵開火。

前進了八九百米之後(e連的弟兄稱此為「1000碼進攻」),美軍到達一條穿越樹林的森林公路。大部分人停下來,但有些人從另一邊探進樹林幾米,以確保沒有德國兵躲藏在那裡。克里斯坦森和1排的幾名弟兄正站在路上,突然,他們在右邊看到了最不可能的事——一個德國兵騎著馬向這邊跑來。

美國人看到他時他也看到了美國人。他急速勒馬轉而後退。胡布勒下士迅速開了3槍,笑著跳起來大叫:「我打中了!我打中了!」克里斯坦森發現自己有個奇怪的想法,倒很希望那個騎兵能逃掉。

左面遠處,路對面的樹林裡,二等兵拉爾夫·特拉帕扎諾喊起來:「嗨,克里斯,我捉了個德國人。」克里斯坦森朝他走去,走過他身邊5米,進入樹林,舉起關著保險的m—1步槍,擺出準備開槍的樣子。他從右邊朝那個德國兵逼上去。「那兒站著一個納粹黨衛軍騎兵,看起來身體很壯,穿著迷彩服,左手拎著衝鋒槍,兩手直直地垂下,但槍口卻朝著特拉普。特拉普正俯臥在地上,m—1對準了德國人的胸膛。德國兵的臉上毫無懼色。」

克里斯坦森把m—1對著德國人的胸膛,用高中時學到的德語命令他放下武器。德國兵盯著克里斯坦森的眼睛,看到克里斯坦森真要開槍,又看了一眼他的m—1步槍,發現克里斯坦森正在扣動扳機。他放下衝鋒槍,舉起了雙手。

克里斯坦森對特拉帕扎諾說:「下次你再看到這種神氣的畜牲,一槍斃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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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連到這時為止一直很幸運。e連進攻時,在右邊的501團遭到了攻擊。第12黨衛師(希特勒青年師)的第26精銳裝甲擲彈團用坦克、大炮和步兵攻擊,造成該團重大傷亡。e連的左側,黨衛軍第9師攻擊了502團的其他連隊。但e連所在的扇面相對平靜。

天越來越黑。前線接到命令挖洞防衛。由於星星點點的機關槍火力和炮彈,士兵們無法行動,只能就近砍下樹枝蓋住洞口。這既危險又困難,因為這意味著人員會暴露。機關槍和子彈一來,大家就拼命向洞裡飛奔,腎上腺素在體內急速奔騰。挖好一個洞,人就累得筋疲力盡,衣服、身體全部汗透。坐下來後,會感到冷,越來越冷,接著就不停地打冷戰。

「當你覺得身體再也挺不住時,」克里斯坦森說,「卻發現你還是挺下來了。」

胡布勒打中了一個騎兵後非常興奮。他轉來轉去,手插在口袋裡,誰想說話他就和誰侃侃而談。他右面的口袋裡放著一把戰場上撿到的魯格爾手槍。一聲槍響。他不小心扳動了手槍。子彈射穿了他的右大腿,切斷了主動脈。胡布勒痛得在地上打滾,喊救命。1排的衛生員二等兵霍蘭幫他扎住傷口。兩個人把他抬到急救站,但剛到不久,他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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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奇冷無比,總不見天亮,好容易等來了黎明。一直沒有交火。中士馬丁來到1排的陣地。雖然大家說他很少提高嗓門,從不厲聲嚴詞,但這次他咬著嘴唇粗著嗓門喊道:「1排所有士官,10分鐘內排部集合。」

中士雷德、蘭德爾曼、穆克、克里斯坦森和下士羅伯特·馬什、托馬斯·麥克裡裡來到排部。馬丁讓他們坐下。中尉斯特林·霍納、皮科克與福利也在。霍納首先說話:「你們的排長皮科克中尉已被批准回美國休假30天,今天啟程。」他解釋說:師部的新聞釋出員出了個不錯的主意,認為讓參加巴斯托涅英勇保衛戰的每個團出一名軍官回美國休假,可以鼓勵士氣,有助於輿論宣傳。辛克上校決定抓鬮選人。尼克松上尉贏了,皮科克在506團排在第二。尼克松說他已經回過美國了,不想回去,所以皮科克拿到了假期。

每個人都看著皮科克,皮科克結結巴巴地說:「我被給予這次假期感到很踏實,這都是因為你們在荷蘭和這裡的出色表現,我唯一能說的就是謝謝。」

麥克裡裡中士跳起來,衝向皮科克,不斷拍著他的手說:「哥們,聽到你要回家我真高興,中尉!這是我離開莫米昂後聽到的最棒的訊息。」

皮科克完全誤解了,臉都紅了。他說感到太激動了,來自弟兄們的讚賞是最高的讚賞。士官們笑著相互對視著。他們看到皮科克要回家就像自己要回家一樣高興。士官們覺得是他們把他的擔子從荷蘭和阿登一路挑過來的。「沒有人比皮科克更努力了,」克里斯坦森宣稱,「不過,這副擔子本不是該他挑的。」

皮科克宣佈由福利中尉臨時負責這個排。然後他興高采烈地對大家說了聲「祝大家好運!」就走了。

***

皮科克走時,約翰·馬洛尼神父正用吉普車把喬·託伊從巴斯托涅的救護站接回來。他在路邊把託伊放下。託伊開始穿過田地向前線走去。溫特斯看到他時,他正往前線走,胳膊吊在胸前的吊帶裡。

「你去哪兒?」溫特斯問,「你不必回前線的。」

「我想回來和弟兄們在一起。」託伊邊答邊繼續走。

1月3日下午,溫特斯帶領2、3排和從第10裝甲師配屬來的一支火箭筒分隊離開了有利的位置。他把1排留下暫時歸d連,因為d連和101師的大多數連隊一樣,人員已不足編制的一半,守住主防線感到人手不夠,需要支援。2排和3排開始往回撤,準備撤回到俯瞰福瓦村的那片樹林裡。

3點30分,先頭分隊決定抄近路橫穿空地,在天黑前趕回散兵坑。其他分隊緊跟其後。德軍看到了他們。

他們剛鑽進樹林就注意到,德軍大炮已轟炸過這裡。散兵坑四周到處是彈坑和炸落的樹枝。彈坑很大,分明是重炮炸的,可能是170口徑的。不等有人下令,所有人都立即動手,加固散兵坑的防護。

利普頓抓過一把斧子,跑向離洞口50米外的小樹。這是離他最近的樹。聽到德軍的大炮打過來,他因為來不及逃回自己的洞裡,於是就跳進一個敞開的小洞,那是個別人挖了一點就丟棄了的洞。洞太淺,即使平躺著,利普頓頭部鼻子以上的部位仍露出地面。所以他看到第一批炮彈在樹林裡爆炸。

聲音震耳欲聾,十分恐怖。地面像地震一樣搖晃。火箭炮分隊的人由於沒有散兵坑,兩人當即被炸死,數人受傷。

喬·託伊中士在外面叫士兵們躲好。他回憶說:「人們常說你若能聽到炮彈打來,你就沒事。我沒有聽到炮彈。」一顆炮彈就在他上空爆炸。落下的彈片打斷了他的右腿,打中了他的肚子、胸部和雙臂。(胸部的彈片單獨做了兩次手術才從背後取出。)

轟炸突然開始又突然停止。這是e連在本次戰役中遭受到的最嚴重的一次轟炸。樹林裡到處都有人呼救。利普頓估計會有步兵來襲,就跑回洞裡拿槍。他聽到隔壁洞中有人呻吟。原來是一棵直徑16英寸的大樹倒在洞口。利普頓想挪動那棵樹,但挪不動。有士兵過來幫忙,從樹邊挖了個口,二等兵謝普總算從裡邊爬了出來。

託伊大聲喊救命,想要別人把他拖回自己的洞裡。瓜奈若中士第一個趕過來,動手拖他。

轟炸又繼續了。德國人計劃得很好。正如他們所料,停火時大家都走出散兵坑,救護傷員。一顆炸彈在瓜奈若頭上爆炸。彈片擊中他的右腿,把腿炸爛了。幾分鐘後,炮火停息。

利普頓走出散兵坑。戴克中尉叫他。「我聽到他那低沉的嗓音,」利普頓回憶說,「他離我25碼左右,沒戴鋼盔,沒帶武器。‘利普頓中士,’他衝我喊,‘你收拾一下這裡,我去找人幫忙。’說完他就走了。」

利普頓把未受傷的戰士召了過來。「有些夥計已經快瘋了,有些則異常平靜。」他派一部分人照顧傷員,一部分人組織起來準備回擊步兵,因為他肯定會有步兵來襲擊。然後利普頓就回去照看瓜奈若和託伊。

利普頓俯視著瓜奈若。瓜奈若仰視著他說:「利普頓,這次瓜奈若敗在他們手下了。」馬拉其也來了。據他回憶,瓜奈若和託伊清醒而平靜,既沒喊也沒叫。「喬說:‘給我一支菸,馬拉其。’我就點了支菸給他。」

我們的談話停了下來。我催他講下去。「我不想談那件事。」馬拉其說。又是一陣沉默。然後他接著說:「喬吸著煙,看著我,問:‘天哪,馬拉其,在這裡,人想死該怎樣做?’」

抬擔架的兄弟先到瓜奈若身邊。他被抬走時衝著託伊喊:「我說過會比你先回美國的!」

「莽漢」康普頓中尉指揮著2排。他和士兵們很親近,軍官們認為是過於親密了。「康普頓是我的密友,」馬拉其說,「他不喜歡軍隊裡的等級差別。對士兵比對軍官更親。」他跟瓜奈若和託伊特別親近。

康普頓走出洞時看到周圍都是血。離他最近的傷員是他的朋友瓜奈若和託伊,他倆的腿耷拉著,血把四周的雪染得鮮紅。

康普頓向後方跑去,喊叫衛生員或其他人來幫忙。他最後終於在救護站平靜下來;因為他被查出患有嚴重的戰壕足病,撤離了前線。

康普頓1944年6月6日在佈雷庫爾莊園獲得銀星獎章,隨後在諾曼底受傷,在荷蘭再一次負傷。從12月17日到1月3日的這段時間裡,無論德軍怎麼轟炸,他都挺住了。但當看到排裡的許多人陣亡,兩個好友被炸得遍體鱗傷時,他卻幾近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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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科克離開了,戴克出走了,康普頓也走了,一名替補來的中尉因患戰壕足病自己去了救護站(到這個時候連裡的人幾乎個個都患上了這種病),還有一人自傷了手——朝自己手上開了一槍。在這種情況下,營長不得不注意精神崩潰的問題。溫特斯在一次接受採訪時說出了自己的感受:「在巴斯托涅這個地方,到了那個地步,我知道只有我來了。早晚要我接管的,只是希望情況不要太糟。但我從來不擔心自己會精神崩潰。我覺得自己遲早會受傷。但崩潰,不會。」

他停下來,想了一會兒,繼續說:「但你沒有看到身邊每天、每天、每天都有人受傷,沒完沒了——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會永遠這樣下去嗎?我還能再回到家嗎?」

他說,對軍官們來說,沒有覺睡,食品又不夠,還得在壓力很大的情況下不斷做出超出自己職責範圍的決定,精神崩潰也就難怪了。

當時美國陸軍規定,步槍連應該在前線長期作戰,步兵師裡的步槍連更應該連續長期作戰,傷亡人員由單個士兵替補。這就意味著替補來的新兵並不是和當初帶他們一起訓練、並且和他們一起來到國外的人並肩作戰,而是和陌生人一起作戰。這也意味著老兵們只有被打死或受重傷才有望逃離危險。於是,正如溫特斯指出的那樣,就造成了一種「遙遙無期」和「毫無指望」的情緒。

戰場是一個混亂顛倒的世界。毫不相干的陌生的人卻拼命要殺你;若你成功了,非但不用抵命,還會受到獎勵,給你榮譽,為你慶功。戰場上,白天躲在地下,晚上活動。人們討厭健康;戰壕足、肺炎、拉個不停的痢疾、斷腿倒是珍貴的禮物。

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保持戰鬥力是有時間限度的。有些人很快就精神失常;陸軍的心理醫生髮現,諾曼底戰役中,第一週步槍連就有人患上不同形式的精神病,不是逃跑就是不得不被撤離前線(當然,也有很多人後來又回到了原部隊)。有些人雖看不出精神崩潰的症狀,但卻失去了戰鬥力。平民想象不出戰爭能使人產生多麼強烈的情緒:

恐怖、害怕、氣憤、悲哀、疑惑、無助、無用,每一種情緒都消耗人的精力,逼人發瘋。

「根本沒有‘習慣於打仗’這回事,」陸軍心理學醫生在一份關於「戰場上的精神性疲乏」的正式報告中寫道,「戰場上的每一刻都給人以精神壓力,這種壓力會直接導致精神崩潰。精神崩潰的程度因壓力的強度和時間長度不同而不同……戰場上精神崩潰造成的傷亡和槍炮造成的傷亡一樣不可避免……大多數人在重壓140到180天后便失去戰鬥力。普遍認為,一個士兵在戰場上的頭90天裡戰鬥力最強,此後就開始下降,漸漸地失去戰鬥力,直到完全沒有戰鬥力。」

到1945年1月3日為止,e連已在諾曼底前線度過23天,在荷蘭78天,比利時15天,總共116天。根據統計學,全連的人隨時都面臨著精神崩潰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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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德國步兵並未再次發動攻擊,次日上午也沒有。軍醫對傷員進行了處理。屍體在外面擱了好幾天,都凍住了。戴克中尉回來了。一切恢復了正常。

1月5日,e連被撤回福瓦南面,擔任團的預備隊。有兩個人——代理營長和e連的二級軍士長——在考慮著同一個問題:連裡的領導。

溫特斯是這麼說的:「我看著低階軍官和連隊的領導人,咬了咬牙。基本上說,我們的中尉們軟弱無能。我對他們沒有信心。但對此我還能有什麼法子?」他知道如果有幸有新的軍官補充進來,那麼他們也只是匆匆完成集訓就從美國調來的。至於連長,溫特斯說得直截了當:「戴克是師部的人照顧過來的,一來就捆住了我們的手腳。」溫特斯感到沒有很快解決的辦法。他決定:「遇到緊急情況,聽你們計程車官的。」

他的二級軍士長有話要說。利普頓希望能私下交談。溫特斯叫他當晚在營部後面的樹林裡見面。

他們見面後,利普頓表達了對連長的疑慮。他十分細緻地描繪了戴克的行為:簡直是優柔寡斷。最後他說:「戴克會使e連的許多弟兄送命的。」

溫特斯仔細地聽著,問了幾個問題,沒有談他自己的想法。

替補人員來了。「我簡直不敢相信,」約翰·馬丁坦言,「我不敢相信上面會派來替補人員,又叫我們去打仗。天哪,我還以為他們會帶我們出去,給我們發些衣服什麼的。但不,他們給我們派來替補兵,說:‘快點,夥計們,咱們出發。’然後我們又立即開始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