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用冰球杆的尖端指著他,冰球杆因憤怒而顫抖著。
「你現在嗑藥嗑夠了沒?我們一週後打冠軍賽,而大家都已經是一副志得意滿、自以為打到這裡表現已經夠好的樣子。我們必須將所有人集結起來,讓所有人搞懂我這星期對他們的要求!你必須在場!球隊最需要你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容忍你開溜去過煙癮!」
班傑不知道,凱文用「過煙癮」一詞是在說笑,還是他笨到不知道其中的諷刺意味。凱文永遠是高深莫測的。他是班傑所知最精明,也最不精明的人。
「我為什麼離開派對,你是知道的。」
凱文哼了一聲,說:「是啊,因為你是個該死的聖人,不是嗎?」
班傑的眼神仔細打量著他,目光專注,毫不猶疑。當凱文最後迴避他的眼神、望向別處的時候,班傑問道:「凱文,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凱文簡短地笑了一聲,雙臂一攤道:「什麼事也沒發生。大家都醉了。你知道那是怎樣的場合。」
「你的手是怎麼回事?」
「沒事!」
「我看見瑪雅在森林裡,她看起來可不像沒事。」
凱文轉了一圈,像是要用冰球杆打班傑。
他的雙唇顫抖著,瞳孔中的怒火灼燒著:「所以你現在在乎啦?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呢?你甚至都不在那裡!你寧願到赫德鎮去嗑藥,也不願跟你最要好的朋友待在這裡!這可是你的球隊!」
班傑的目光緊緊跟蹤著凱文的眼睫毛,一語未發。凱文再度將目光轉開,射出一枚橡皮圓盤。它偏離球門的程度是如此明顯,甚至可以被認定為狩獵用的武器了。他呢喃著:「我昨天需要你。」
班傑不搭腔。
他的這個態度總會讓凱文失去理智,於是他一如往常地高聲咆哮道:「你當時不在這裡,班傑!當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從來不曾在這裡!利特在廚房裡吐了一地,有人還直接溜向地下室的門,留下一大塊痕跡!當我老爸回家看到它,會發生什麼事,你知道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就只會嗑藥……」
「我才懶得管你老爸。我只想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事。」班傑打斷他的話。
凱文迅速地跨了五步,將冰球杆砸爛在球門的橫杆上,冰球杆裂成兩截尖銳如炮彈的碎片,其中一片從距離班傑臉部一個手掌寬處飛過,而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敢?你才懶得管我老爸……你這個天殺的、忘恩負義的……是誰十年來出錢幫你買冰球鞋、冰球杆,還有護具的?你懶得管?你以為你老媽買得起這些東西?我爸對你的評語是對的。他對你的評語總是對的!你是病毒,班傑,天殺的病毒。你只能依附寄主生存!」
班傑向前跨出兩步,僅僅兩步。他的表情紋絲不動。
「凱文,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你想怎麼樣?你以為你是警察,敢審問我?你有什麼問題?」
「凱文,別像個懦夫一樣。」
「你好意思說我是懦夫?你敢講‘懦夫’這兩個字?你才是該死的……該死的……」
班傑移動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凱文的最後幾個字宛如鼻息般竄上他的臉。兩人的雙眼相距兩釐米。班傑睜大著雙眼。
「什麼?我是什麼,凱文?說啊。」
凱文的皮膚搏動著,雙眼的眼神流動著,脖子的其中一邊泛紅,有著瘀傷,像是被一個手掌比較小的人狠狠打了一拳。他向後退,撿起已經被搗爛的冰球杆的一塊碎片,用它猛擊球門,讓金屬發出如歌唱般的聲響。
「歐維奇,滾出我的屋子。你已經將我家吃幹舔淨了。」
凱文並未轉身看著班傑離開。即使聽到大門被重重甩上的聲音,他都沒有回頭。
凱文的父母很晚才回到家。整棟房子看上去就和他們離家前一模一樣。他們的兒子正在裝睡,他們並未敲他的房門。凱文的父親在廚房的流理臺上發現兩張a4紙,凱文在紙上詳細註明了這場比賽中每節的所有資料。出賽的分鐘數、射門次數、助攻、進球數、資料上的優勢與劣勢、持球比、犯規數、失誤次數。他的父親花了幾分鐘,只點著一盞燈泡,以一種他再也不會讓任何人見到的方式微笑著。這樣的驕傲程度足以使一個比較缺乏自制力的人狂奔上樓,親吻熟睡中兒子的額頭。
他的母親注意到父親沒注意到的事情。她注意到清潔工弄混、順序掛錯的那些照片。客廳裡的茶几有點歪斜。沙發其中一角下遺留著一塊塑膠包裝的碎片。最主要的是,她看到了通往地下室門上的汙漬。
當她丈夫坐在廚房裡時,她深吸了一口氣,儘可能用力將自己的手提包摔在地上。他跑了過來,她道著歉,表示她絆了一跤,手提包掉在地上。他幫助她起身,擁抱她,小聲道:「不要那麼不開心嘛,只不過就是通往地下室的門,親愛的,那只是一小塊汙漬而已。」
然後,他將紙片給她看,說道:「他們贏了!」
她窩在他的懷裡,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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