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在他們最初並肩作戰的其中一場比賽裡,班傑在板凳席上尿溼了褲子。這倒不是因為他來不及去衛生間,而是因為敵隊的一名球員在整場比賽中一直嘗試對凱文剷球,班傑生怕錯過換人的時機,以便確保凱文能夠毫髮無傷,所以他拒絕離開板凳席。
班傑張嘴大笑,凱文也咧嘴大笑。然後,他們拾起自己的冰球杆,去做最好玩的事情。
「喂,你聽過最新的加油歌嗎?那簡直太瘋狂了!光聽聽就覺得很興奮!」安娜張嘴大喊。
「你有什麼問題嗎?我不喜歡鐵克諾音樂!」瑪雅咆哮道。
「那不是鐵克諾!那是浩室音樂!」安娜覺得受到侮辱,反咬一口。
「管他呢。我喜歡至少可以演奏一種樂器、歌詞至少有五個字的音樂。」
「可是,老天爺,當你在聽那些不是自殺原聲音樂的時候,」安娜叫道,讓頭髮散落在臉上,模仿瑪雅喜歡的音樂型別,哼唱著無盡、緩慢的空氣吉他和絃音,以及呻吟似的歌詞,「我好難過,好想死,因為我的音樂好——爛——」
瑪雅高聲大笑,一隻手握拳伸向空中,另一隻手則擺在一部隱形的筆記型電腦上,不甘示弱地反擊道:「很好,這就是你的音樂品位:嗚嗞,嗚嗞,嗚嗞!耶!嗚嗞!嗚嗞!嗚嗞!嗚嗞!」
亞馬在她們身邊清清喉嚨。差不多在這個時候,她們在自助餐廳裡瘋狂地跳著,安娜弄翻了一整個裝著硬邦邦的小熊糖果的紙箱。瑪雅停了下來,張嘴大笑。
「你們還……好嗎?」亞馬問道。
「我們只是對音樂非常、非常有興趣。」瑪雅大笑道。
「好……我……只是剛好經過,我……也許今天可以上場了。」亞馬說。
瑪雅點點頭說:「我聽說了。恭喜。」
「或者,我會陪坐在板凳席上。可是我……成了……球隊的一員,我……可是,如果你晚上沒有什麼計劃,我是說,今晚,或者,假如你想做些什麼……我只是想問一下,我們……或者說,如果你願意……跟我……」
自助餐廳裡,安娜踩到兩袋硬邦邦的小熊糖果而滑倒,幾乎弄翻了裝著碳酸飲料的冰櫃。瑪雅笑個不停,笑到簡直要嘔吐了。
「不好意思,亞馬。不好意思,你說什麼?」
亞馬想答話,卻來不及了。凱文就站在他身旁,完全不假裝自己只是剛好路過。他正是為瑪雅而來的。她看見他時,便止住了笑聲。
「嗨。」他說。
「嗨。」她說。
「你叫瑪雅,對不對?」
她警惕地點點頭,從頭到腳將他打量一遍。「對。你叫什麼名字?」
凱文花了一兩秒鐘,才領會到她在跟他開玩笑。熊鎮全鎮人都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他笑了起來,回答道:「埃弗拉辛·馮·屎蛋磁鐵,特此為您效勞。」
他做作地彎腰。平時他可是從不開玩笑的。她笑了起來。亞馬站在一旁,心生怨恨:這是就他所知最美妙的聲音,卻不是為他而發出的。凱文入迷地打量著瑪雅。
「今天晚上,我們球隊在我家裡舉行慶功宴,慶祝勝利。我爸媽不在家。」
瑪雅狐疑地揚起一邊眉毛,說:「你好像非常確定你們會贏。」
凱文的表情,看起來像是不理解這個問題。
「我總是會贏。」
「噢,是啊,你的確總是贏。埃弗拉辛·歐夫·屎蛋磁鐵?」瑪雅笑道。
「我想斗膽糾正您,是馮·屎蛋磁鐵。」凱文微笑著說。
瑪雅咧嘴笑了。安娜從地板上爬起來,羞赧不已地理了理頭髮。
「班傑……會去慶功宴嗎?」
瑪雅踢了她的小腿一下。凱文不勝滿意地對瑪雅點點頭說:「你看吧,帶你的朋友一起來。會很好玩的。」
然後他轉過身來,第一次面向亞馬,喊道:「你也來嗎?現在,你是球隊的一分子了!」
亞馬努力使自己看起來很鎮定。凱文大他兩歲,當他們肩並肩站在一起時,這個差距真是太明顯了。
「我也可以帶朋友來嗎?」他低聲問道。
「抱歉哦,阿赫梅!只有球隊的人才可以參加,這你懂吧?嗯?」凱文邊回答邊拍了拍他的背。
「我叫亞馬。」亞馬說。但是,凱文已經離開。
瑪雅與安娜一路笑著,走進自助餐廳,消失無蹤。亞馬孤零零一人站在走道上。
今天,就算他影響比賽結果的機會渺茫,他也會拼盡全力。
riesling,葡萄品種,被視為最優質、最重要的釀造白葡萄酒之葡萄品種。
technomusic,又譯「高科技舞曲」,是一種電子音樂。
housemusic,一種電子音樂型別。
作者「弗雷德里克·巴克曼」的其他小說
《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焦慮的人》《清單人生》《外婆的道歉信》《熊鎮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