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喜歡作為團隊一分子的事情有大有小。讀小學低年級時,凱文有次和父親一起去赫德鎮的聖誕市集參觀。父親要開會,因此凱文便自己參觀各項展覽與攤位。他迷路了,到達父親停車的地方時比預定時間晚了五分鐘,那時父親已經把車開走了。凱文必須摸黑獨自走回熊鎮。道路兩旁飄落的積雪直達他的大腿,他花了大半個晚上才走回家。他踉踉蹌蹌走進沉靜的家,全身溼透,疲勞不已。爸媽早就睡著了。父親想教他守時的重要性。
六個月後,冰球隊到另一座小鎮參加一場錦標賽。小男生們從沒見過這麼巨大的冰球館。在回客車停靠點與球隊會合的途中,凱文走丟了。就在一兩個小時前,凱文在比賽中羞辱了敵隊,敵隊三名選手的哥哥們找到了凱文,將他拖進衛生間,痛揍了一頓。在一陣拳打腳踢時,另一名小學生闖了進來,直接痛擊那三個人。凱文永遠忘不了那三個人臉上的疑惑與不解。凱文和班傑晚了近五十分鐘才回到客車停靠點。他倆鼻青臉腫,全身滿是血跡。戴維站在那兒,等著他們。他讓全隊其他球員先走,不必等他一起;他要留下來等班傑和凱文,然後和他們一起去趕火車。但是全隊人都拒絕上車。雖然他們都還不夠年長,還沒有自己的日程表,但他們知道,如果你不能信賴其他人,一個團隊就沒有意義。這既是大事,也是小事——知道有人永遠不會丟下你不管。
凱文和班傑是單獨來到學校的,但一踏上走廊,他們周圍似乎就立刻產生了一股磁力,波博和青少年代表隊其他球員立刻聚攏到他們身邊,不出十步,他們就集結成一支十二人的團隊。凱文和班傑對此完全不覺得怪異。如果你一直看著這種情況發生,你也不會覺得奇怪的。一種無以名狀的事物吸引了凱文的注意力。通常在大戰將臨的前夕,任何事物都不可能讓他分心,但就在他經過一排置物櫃時,他的眼神和她交會。他一個踉蹌,撞到了班傑。班傑用髒話罵他,但凱文已經充耳不聞。
瑪雅將提袋放進置物櫃,就在轉身之際,她和凱文眼神交會。她大力關上置物櫃的門,不慎夾到了自己的手。這一下就過去了,走廊上人滿為患,凱文隱沒在人群裡。但是,很顯然地,你在十五歲時結交的朋友是不會錯過這種情況的。
「噢噢……現在你突然就喜歡上冰球啦?」安娜逗弄著。
瑪雅害羞地揉著自己的手說:「閉嘴。你怎麼……」
接著,她擠出一抹微笑,說:「你不喜歡花生醬,並不必然表示你不能喜歡……花生。」
安娜笑得如此瘋狂,以至於將思慕雪灑滿了置物櫃。
「很好,不矛盾!但是,如果你真的能和凱文講上話,你可不可以把我介紹給班傑。可以嗎?他是……嗯……我可以把他一口吞掉,就像……奶油一樣。」
瑪雅不勝噁心地皺起眉頭,隨後將鑰匙從置物櫃上拔出,走開了。
安娜盯著她看,兩手一攤道:「怎麼了?就你可以講這種話,我就不能講嗎?」
「你知道嗎,他的那些笑話可不是自己想到的,他才沒那麼聰明。那是他從網路上搜來的。」札卡利亞抖抖身上的雪,狼狽不堪地說道。
利法撿起他的帽子,吹掉上面的雪片。亞馬伸出手,試圖讓自己的朋友冷靜下來。
「我知道你痛恨波博,可是我們明年就會進青少年代表隊了……那時候,情況就會變好了。」
札卡利亞沒有搭腔。利法向他投去夾雜著憤怒與無奈的一瞥。在他們年紀更小的時候,利法就不再打冰球了。別人老是告訴他,要能夠面對更衣室裡的「玩笑話」,而這變成一個鋒利的矛頭,因為當利法放棄時,所有人就可以指責他:「在冰球界,你必須能夠處理玩笑話。」要不是札卡利亞的雙親喜歡冰球的程度和他們不相上下,他也不會繼續待在冰球隊;要不是亞馬的資質太優異,他也不會有足夠的熱忱繼續待在球隊。
「等我們進入青少年代表隊,一切都會好轉!」亞馬重複著。
札卡利亞一語不發。他非常清楚,自己將不會在青少年代表隊佔有一席之地,這是他作為冰球球員的最後一年。他已經準備拋下自己最好的朋友了,對此渾然不覺的只有亞馬一人。
亞馬並不被沉默所困擾,他推開門,拐過走廊後,他就只能聽到一陣隱約的隆隆聲響。
她避開他的目光。
「嗨,瑪雅!」他叫道,音量稍微大了點。
她飛快地轉過身,看到了他,但也只是這樣。在你十五歲的時候,這種眼神是最傷人的。
「嗨,亞馬。」她茫然地應道,等不及說完他的名字,她就已經消失了。
亞馬站在原地,試圖避開利法和札卡利亞的目光,同時也知道:他們會毫不留情地取笑他。
「嗨嗨嗨嗨,瑪雅雅雅雅……」札卡利亞模仿著,利法咯咯笑個不停,笑到鼻涕都噴到毛衣上了。
「去你的,阿札。」亞馬喃喃說道。
「抱歉,抱歉啦。可是啊,你從小學開始就一直這樣做,在你愛上她的前八年,我對你已經很好了。所以,我想我已經有權利取笑你了。」阿札笑著道。
亞馬朝自己的置物櫃走去,心臟像一塊鉛,在胸中直直沉落。他對那女孩的愛意更勝於對溜冰的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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