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奧弗頓爵士本人 Lord Overton Himself

親愛的伯德太太 皮爾斯 第2頁,共2頁

伯德太太一副當場死過去的表情。

我們全部保持沉默,奧弗頓爵士一邊沉思,一邊用舌頭髮出咔嗒咔嗒的聲音。終於,他又開口了。

「抱歉,」他說,「但事實就是這樣,萊克小姐……噢,天哪。那是我的秘書嗎?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我們一齊朝門口望去。我們聽到外面,奧弗頓爵士的助理堅定地告訴某個人,他們現在不能見他。

「絕對不行。」我們聽到了她的立場。

「真的很抱歉,」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但我們真的必須……」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這到底是誰?」奧弗頓爵士說,他的忍耐已經達到了極限。

「等等!」我聽到自己喊叫出來。接著,我又用十分平靜的聲音重複道:「等等。」

在門口,克拉倫斯一邊用手奮力地撐著門,一邊儘量不讓一個塞滿東西的大郵包掉下來。

跟他在一起的是邦蒂,她臉色蒼白,骨瘦如柴,額頭上還有一個青灰色的傷疤,沉重地倚靠在一個柺杖上。

柯林斯大步走過去,向她伸出自己的胳膊。邦蒂扶著他,慢慢跟著他走進了屋子。

邦蒂來了。

我像瘋子一樣半哭半笑,發出難以辨認的聲音。

我怎麼也想不通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那不重要。我馬上就要被解僱了,其他都是一場災難,不重要了。邦蒂好點了,至少她在康復中,而且她來了,我要好好跟她談談。

突然,我害怕了。我有太多要解釋的。我不能只是跑過去說聲抱歉,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如果她來是出於我不知道的原因,或者還是不想見我怎麼辦?如果她還恨著我怎麼辦?

「你好,小艾。」邦蒂說著,瘦削的臉上露出一個勇敢的微笑。

我顧不上她脆弱無比的樣子,從奧弗頓爵士旁邊擠過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很抱歉,」我說,都能摸到她外套下面突出的骨頭了,「我真的對不起你。」

「沒事,」邦蒂說,「真的,沒事的。」

「麻煩有人能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邦蒂從我身邊抽離,帶著自己最迷人的微笑,進行了自我介紹。

「奧弗頓爵士,很抱歉,我不請自來。我叫瑪麗戈爾德·塔維斯托克,上週雜誌刊登出來的信是我寫的。那是封艾米琳回覆的信。還有這位是克拉倫斯,我們在樓下碰到的。」

奧弗頓爵士的表情在說,他根本不知道這些人是誰。

我張大嘴巴盯著邦蒂,她繼續說下去。

「克拉倫斯剛剛送過來這個。裡面全是信,先生。寄給《女性摯友》的。人們喜歡艾米寫的內容。她們,那個,也喜歡我的信。」

「先生。」克拉倫斯說,把大家嚇了一跳,包括克拉倫斯自己在內,因為他剛才發出的是十分洪亮的男中音,聽上去就像是威爾士男聲合唱團成員發出的一樣。看到大家大吃一驚,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雙眼直直地盯著房間中央,擺出一副貴族的架勢,好搭配他的新嗓音。

奧弗頓爵士現在一副誤入現代藝術展的過客的表情,完全不想掩飾自己一頭霧水的心情。他眯起眼睛,一臉狐疑。伯德太太一時間啞口無言,但臉漲得通紅,坐立難安,就好像在羽毛外套下孵一枚巨型蛋。

「怎麼,」奧弗頓爵士說,「有這麼多人看了?《女性摯友》的銷量少得可憐。對,對,我知道訂閱量是在上漲,但漲了這麼多嗎?」

柯林斯先生不安地挪動了下身子。

「我,呃,那個。」

「怎麼回事,柯林斯?你做了什麼嗎?」

「嗯,先生,我跟一個在英國報業協會的朋友提到過塔維斯托克小姐的來信,」柯林斯先生說,「他們認為,這封信提供了在戰爭大後方留守的年輕女性的一個有趣的視角,並對此進行了宣傳——誠實、勇敢,等等。報道量很大。實際上,我們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奧弗頓爵士,先生,我想,你或許想要看看這些信,」邦蒂說,「所以我讓克拉倫斯都帶上來了。」

我不知道邦蒂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我跟奧弗頓爵士一樣被矇在鼓裡。

「我肯定,來信會源源不絕的,」邦蒂說,「噢,奧弗頓爵士,求求您不要解僱艾米琳,也不要報警。她是個十足的傻瓜,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說實話,她絕不會再這麼做了。」

邦蒂抬頭看著董事長,對他悲傷地微笑了一下,差點讓我笑出聲來。我也及時承諾,從今以後,我一定遵照大家的吩咐行事。

「恐怕,女士們,」奧弗頓爵士不為所動地說,「我們需要公事公辦,而不能指望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悲傷的表情解決問題,雖然它們很具感染力。然而,沒人會報警的。現在,亨麗埃塔,在你說話之前,我很理解你現在的感受,我也不怪你。這是件丟臉的事情。但我決不允許自己的公司成為一個笑料。」他瞟了一眼華麗的掛鐘,有些不耐煩,「逮捕一名初級文員會讓這場爭辯難上加難。至於小報……」

「奧弗頓爵士,」我身邊一個快要窒息的聲音插了進來,「我必須抗議。這真是令人髮指。我不得不辭職了。整個事件,」伯德太太強硬地說,「都是一派胡言。我要訴諸法律。」

奧弗頓爵士深深吸了一口氣。

「亨麗埃塔,」他對她說起了一個題外話,「自從你回來後,每週都威脅著要辭職。」

「我會起訴的。」伯德太太說。

「請你不要,」奧弗頓爵士溫和地說,「這太新潮了。」

有那麼可怕的一瞬間,我以為柯林斯先生忍不住要笑出聲來,但他最終用咳嗽聲掩蓋了過去。如果奧弗頓爵士放一把火燒了伯德太太的外套,也比剛才的話帶來的效力要遜色三分。

「我明白了,」她說,從每一個細胞裡聚集著自尊,「那樣的話。」

伯德太太最後用羽毛和縐紗發出了沙沙的聲響從我們身邊掠過,走出了房間。

奧弗頓爵士又嘆了口氣,但這次並非不開心。

「好了,現在,」在門被摔上的同時他說,「這是個很有趣的小插曲,自從1889年我祖父命我在郵局工作一週後,我再也沒有這麼歡樂了,對,你或許會驚訝,年輕人——」克拉倫斯此刻忘記了高貴的架勢,差點暈過去——「這佔用了我太多時間。萊克小姐。我並未對此掉以輕心。伯德太太說的一點都沒錯。你的行為不能容忍。從來信看,這並不是一場絕對的災難,但那不是重點。你不能隨意制定自己的規則。」

「沒有,奧弗頓爵士,」我趕忙站直,「從沒有過。」

「你需要明確的指導,你需要有個人像老鷹一樣監督你。」

「是的,先生。」

「但你確實看上去對年輕人有一定的瞭解。」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如果拿這次回信作為依據,你會得到一些線索。雖然《女性摯友》已經陪伴無數家庭走過數十年了,但我必須承認,我們或許還是忽略了一些東西。我可不願意看到它翻船失敗。我會跟柯林斯先生進一步討論的。現在,麻煩請從我的辦公室出去,萊克小姐,帶上你的朋友們。」

我沒有動。柯林斯先生誇張地對我翻了翻白眼。

「你現在還沒有丟掉你的工作,」由於我一臉茫然,奧弗頓爵士一字一句地解釋著,「週一之前不要回來。」

接著他轉向了柯林斯先生。

「柯林斯,」董事長說,「她將由你負責。證明她努力工作,我想要接下來三個月的銷量翻倍。如果你們能夠做到,那我會考慮讓萊克小姐留下來。」

「沒問題,先生。」柯林斯先生輕快地說。

奧弗頓爵士又看了我一眼,垂下了眉毛。

「年輕的姑娘,你真他媽的走運。真他媽的走運。現在,請你離開,讓我靜一靜。」他停了下來,我確信他在忍著不笑,「還有,天哪,別跟亨麗埃塔說,我剛說了‘真他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