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消防站糟糕的一夜 A Bad Night at the Station

親愛的伯德太太 皮爾斯 第2頁,共2頁

受夠了的赫爾

我知道伯德太太不會理睬「受夠了」的,但我為她感到難過。然而,我不確定要給出什麼樣的建議。在我看來,十八歲的成年人絕對有權利跟別人交往了,可我肯定不會鼓勵她違抗父母之命。我不知道該如何建議。

我可以聽到瓊和瑪麗在志願者房間裡一邊泡茶一邊聊天大笑著。小夥子們還在樓下,戴維斯上尉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裡。我往前靠了靠,壓低聲音說。

「塞爾,如果有個年滿十八歲的人想要跟一個軍人出去,你會怎麼說?如果瑪格麗特這樣做呢?」

西爾瑪的女兒才九歲,但不管怎麼樣,我把實情告訴了她,並沒有提及「受夠了」的名字。

西爾瑪眯起了眼睛。

「我會把她鎖在自己的房間裡,直到戰爭結束,」她笑著說,「上帝保佑她。我第一次見亞瑟時,他穿著自己的海軍軍裝,一下子就吸引了我。如果她的父母把她關起來,她就只能爬窗出去了。」她仔細考慮了一下,享受著這個挑戰,「她應該請求她媽媽邀請附近的一兩個男孩來喝茶,在她媽媽的監督下。算是盡力了。」西爾瑪停下說,「然後我會讓他也充滿敬畏之心的。」

我倆都笑了,但我在心裡記了一筆。西爾瑪的建議很實際,又不會過分嚴厲。

「所以說,」西爾瑪說,「我適合去‘亨麗埃塔談心室’工作嗎?」

如果她知道就好了。她會比伯德太太好上千萬倍。如果是西爾瑪掌權,我壓根就不會考慮偷偷把信塞到《女性摯友》的雜誌裡去。

我的胃裡又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升起一陣焦慮。

「對了,」西爾瑪說,「沏茶的人去哪裡了?等等……」

我們豎起耳朵聽。警報再次響起。

瓊和瑪麗急匆匆地回來,瑪麗手上還端著茶盤,幾乎在同時,我們聽到了飛機和高射炮的呼嘯聲,接著是今晚的第一波爆炸聲。

在瑪麗分發茶水的同時,西爾瑪點了一支香菸,並將鋼盔拉低了些,蓋住了頭髮。我也戴上了自己的,拉緊了帽帶。

「聽上去很近,」跟博恩先生一樣,瓊噘起嘴巴接著說,「今晚會很忙。」

她說對了。

就在這時,在四個人中,我的電話最先響起。我馬上接了起來。「消防站。請問是哪裡?」我說話的同時,外面的一聲巨響使我們的小樓震了幾下。我新拿到的茶水杯突然翻了,倒在茶碟裡,茶水流了出來。

「很抱歉,能重複一遍嗎?」我問道,操作室裡的幾部電話同時響起,電話那頭的太太大吼出自己的資訊。她隔壁的隔壁被炸彈擊中了。

「你知道那裡住了幾個人嗎?」我一邊問,一邊草草記下了一條街道的資訊,發現就在半英里之外,「有孩子嗎?」

我痛恨問出這個問題。

「六個,」她告訴我,「煙霧太大了,我們什麼也看不清。」

「別擔心。」我說。我的聲音很平靜,很開心打電話的人看不到此刻的我眉頭緊皺。「待在原地別動。他們會盡快趕往現場的。」

我感謝之後跟她道了別,就好像我剛剛只是記錄下了一個餐館訂位資訊,而不是半條街被燒得精光的求救訊號。在我第一次做志願者時,這似乎很殘酷,但不管發生的災難多麼恐怖,我們的工作一定要保持絕對的冷靜。在忙得焦頭爛額的夜晚,你不能讓自己胡思亂想。正如戴維斯上尉所言,那幫不了任何人,特別是在你發現狀況很糟糕的情況下。

我把紙從便箋簿上撕下來,戳到歸攏所有來電資訊的長釘上。西爾瑪和瑪麗也將自己的戳到了上面,戴維斯上尉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兩個水泵加一個重灌備中隊,瑪麗。」他說,抬頭看著黑板,擺弄著圓盤,想看看應該如何分配隊員。瑪麗早已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按響了外面的門鈴。其中一個隊員跑了進來接受命令。自從我觀察的這幾個月以來,他的表情就沒變過,一種有趣的介於嚴肅和忍不住想要趕緊做完這一切的結合體。如果戰爭要打上二十年,我都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適應。

「戴上鋼盔,姑娘們。」戴維斯瞪著瑪麗說。

我的電話又響了起來,西爾瑪的緊跟著也響了起來。瓊正在費勁地想要聽清楚電話那端模糊的聲音。電話那端炮聲連天,我們頭頂的機關槍掃射個不停,如果有人能聽清楚就真的是個奇蹟了。

「消防站。請問是哪裡?」

我們全部重複著同樣的工作。西爾瑪的香菸慢慢燃盡,在菸灰缸裡熄滅,瑪麗不停地按鈴,直到所有的隊員都被派了出去,而戴維斯上尉命令西爾瑪打電話給朗伯斯區尋求支援。大家說對了。這是新年以來最繁忙的一晚,時間一點點過去,炮彈的巨響越來越近,越來越吵。我們正處於激戰地帶。頭頂上的飛機轟鳴不止,還有不斷傳來的機關槍和越來越多炮彈的爆炸聲。

「他們今晚不把我們打倒是絕不會罷休的,」在接電話的間隙,西爾瑪實事求是地承認道,「我希望媽媽把孩子都關在煤窖裡了。」

「但願邦蒂沒事。」我說。我知道她會去隔壁的防空洞。如果我們中有一個人落單了,那個人便會經過花園,穿過大門,到哈伍德太太家裡去。哈伍德太太作為外交使節團的遺孀,獨居在此,家裡還招待了一些參訪的政要。邦蒂說,你永遠都不知道身邊坐著的是誰。有可能是哈伍德太太的管家莫恩,也有可能是抽著菸斗的重要人物。

在這樣一個夜晚,即使你身邊坐的是希巴女王,也沒什麼不同。肯定會有人被擊中的。最糟的情況就是,你接到了一個電話,告知我們,其中一個人的家人或朋友被炸彈擊中了。然而,你什麼忙也幫不上,只是簡短地祈禱一下後便繼續工作直到最後一秒。我們不想讓小夥子們失望——畢竟,他們才是在外面浴血奮戰的人,頂著槍林彈雨進行著滅火工作。

凌晨時分,我們都急需提神的東西,在接電話間隙,我試圖想吃帶來的三明治——邊緣都已經卷起來了。本來,我們是不允許在桌邊吃東西的,但現在全員出動,連戴維斯上尉都開著一輛六泵車出去了,所以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

西爾瑪站在通告板邊上,看著戴維斯上尉用粉筆寫下的「教堂街,晚上8:15」。她盯著他辦公室外面的大鐘,一句話也不說。我們都知道她在思考著什麼。

擔心組員是這份工作最糟糕的部分,所以我開始跟她講一些《佐羅的面具》的情節,好讓我們不要一直掛念在外已經執勤很久了的小夥子們。飛機轟隆隆地飛過。瓊和瑪麗用指頭堵住一隻耳朵,另一隻耳朵緊緊貼著聽筒,想努力聽清楚那端的話。這是一份無用功。炮彈就在我們的頭頂,震耳欲聾。

突然,一聲巨大的轟隆聲讓我放棄了講述,這巨響聲太大,我們彷彿置身於雲雷之中。當整幢大樓開始晃動時,我們一下子就趴到了桌子下。牆上的大鐘嘩啦墜落,帶下了幾塊灰泥,茶杯、茶碟和盤子嘩啦嘩啦地響著,我的茶具從桌子上掉下來,在我身邊摔了個粉碎。瑪麗發出了一聲尖叫,隨後顯得十分難為情,但我們誰都沒有責怪她。突然間,巨響四下傳來,好像我們都被這巨響吞噬了一樣。緊接著又是一次巨大的爆炸,整幢大樓又搖晃了起來。

即便這次我們的電話沒有響起,不過肯定很快就會有電話響起的。就連瓊也表現出了憂慮。

「天哪,」坐在地板上的西爾瑪靠著我大喊道,她捏了捏我的胳膊,「剛才可真險。你沒事吧?」

我點點頭。「當然沒事。」我擠出一個微笑,看了看其他姑娘,「手指頭和腳指頭還健全吧?」

其他人晃了晃手,西爾瑪和我也朝她們晃了晃手。

「該死的希特勒。」在陣陣槍聲中,瓊扯著嗓子吼道。

「我想我坐在了自己的鉛筆上。」瑪麗喊著,想要表現得很開心,挪了挪屁股,檢查著下面。

「真倒霉。」我喊道。我給她豎起了大拇指,並用唇語問:「沒事吧?」

她蹺起大拇指作為回應,瘋狂地點著頭。又是一聲巨響,所有的東西都開始搖晃起來。這次沒那麼近,但很明顯,他們還沒能成功切斷上面的電話線,因為我們又聽到了響起的電話鈴聲。

「好像是我的。」瓊喊道。我們看著她開始往外爬,準備去接電話。「哎喲,我的膝蓋。」外面的炮聲依舊,她挺直了身子。瓊無所畏懼。

「去你的希特勒!」她在離開我們的臨時碉堡時大喊了一聲。

電話鈴聲響個不停。現在我們扯著嗓子喊都聽不到彼此的聲音,我不知道瓊的想法和她所能做的事情是什麼,但作為我們中間最堅強的一個人,她是我們所有人的領袖。瑪麗、西爾瑪和我面面相覷。我們可以一整晚都待在桌子下面,也可以開始努力工作。

「準備好了嗎?」我吼著,其他人點了點頭。

「去你的,希特勒!」我們咆哮著爬了出來,接起了電話。

英國海濱度假勝地,位於漢普郡波特西島南端的樸次茅斯。

又稱示巴女王。傳說中,她是一位阿拉伯半島的女王,在與所羅門王見面後,慕其英明及剛毅,與所羅門王有過一場甜蜜的戀情,並孕有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