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我不知道。」邦蒂說。
「發生什麼了?」我感到事情有點不妙,盯著她問。
她的臉漲紅了。
「沒什麼,」她說,「好吧,或許有點什麼吧。不管怎麼樣,艾米,你真的不能跟讀者的問題有任何牽扯。」
邦蒂最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像媽媽一樣拉直了我的圍巾,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她命令道:「你要表現好點,面帶微笑。」
威廉大步朝我們走來。站在他旁邊的一個穿著軍裝的人,是我有生以來見到過的最魁梧的人。
我就想嘛,看個鴨子而已,邦蒂搞得那麼正式。她讓我換下了打著補丁的羊毛裙和貼身的套衫,換上了一件只能在春天才會想起來穿上的薄薄的馬海毛衫。
「噢,這肯定就是哈羅德了吧。」她開心地說。
「我們不認識什麼哈羅德,」我說,「邦蒂,這是你一手計劃的嗎?」
威廉高興地揮揮手,那個大塊頭也一樣。
「並不算是,」邦蒂內疚地說,「好吧,是,好了吧。但威廉說哈羅德很可愛。」
「你之前見過他嗎?」我說。
「沒有,可是你看看啊,他又高又帥。」
她可以再說一遍。如果太陽正在努力地想要展露光芒,現在估計就有完全消失的可能了。
「他們走近了,」邦蒂一邊說一邊瘋狂地揮著手,顯得很活潑,「快笑呀。」她像個傻子一樣咧嘴笑著,口技演員似的咬著牙說。
我奉命行事。
「他說笑話,你要笑,」邦蒂建議道,她覺得哈羅德肯定會說笑話的,「還有,閃一閃你的睫毛,」看我沒有回應,她嚴厲地看著我,「眨眨眼。」
「聽著,小邦,」我一邊說,一邊按照指示笑得像個白痴,「你這麼做是很貼心,但我已經說了,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我要專注自己的事業。」
「那很好,」邦蒂說,「但我說,你現在正在摧毀自己的事業。不管怎麼樣,」她說,「我敢打賭,他極其優秀。」
邦蒂從來沒用「極其優秀」來評價任何人。她的聲音也很奇怪,聲調太尖,說實話,有點吵了。
小夥子們走了一會兒,來到了我們的身邊。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一個高亢的嗓音響起。
「極其優秀?你們是在說我們嗎?太棒了!」
難道哈羅德隨身帶了個喇叭嗎?
現在逃脫也太遲了。用報紙經紀人博恩先生的話說,我現在就是一條被套住的鹹魚。
「你好啊,邦蒂。你好,艾米。」威廉說。
我放棄了。
「你好啊!」哈羅德喊道。
「你好。」我用一種微弱的聲音說,但願不會被誤認成一種女性的激動表達方式。
「這是哈羅德。」威廉說。
「是的。」哈羅德不必要地吼著。
「然後這是艾米琳。」威廉說。
「你好啊,」我說,「這是邦蒂。」
到目前為止,我們大喊著介紹了彼此。我當然不想對哈羅德表現無禮,但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哈羅德的確引人注目,身高至少有六尺三,絕對有資格代表英國橄欖球隊出戰。他身上穿著一件應該算英國境內最大尺碼的軍裝,咧著嘴綻放著燦爛的笑容。
他伸出一個網球拍大小的火腿,噢,原來是他自己的手。
「太棒了!」他喊道,聲音比之前還要大。他用力地搖著我的手,儘管我也很想配合他,但存在肩膀脫臼的危險。我得出結論:哈羅德為人十分熱情。
「哈羅德之前跟我是大學校友,」威廉說,「他現在在皇家工程學院做拆彈工作。」
他無限自豪地介紹著。對於威廉來說,每次提及所有的朋友都去參軍,唯獨自己不行是相當痛苦的。邦蒂不時擔心,他會認為自己就是個失敗者,但我經常安慰她,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而我們倆都知道她的擔憂不無道理。
現在,他站在這裡,使出十八般武藝炫耀著自己這個大塊頭的兄弟,萬一我對他有好感呢,如果我喜歡他,邦蒂就會很開心。這是非常善良的舉動,我不能生他們的氣。而且,哈羅德本身也很優秀。
「很開心認識你,哈羅德,」我的話讓邦蒂暗自歡喜,「我們可以一起走去肯辛頓站嗎?」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成。哈羅德說,他聽說,前天晚上書店被炸了,但無人受傷,我們都鬆了一口氣。接著威廉插話說,現在有個男人在為那些只能在肯辛頓地鐵上睡覺安家的人演奏尤克里裡,我們都覺得這是一劑良藥。儘管有關襲擊的新聞發人深省,但我們四個還是努力想要保持樂觀的態度,一起開開心心地一路走到了商業街。
哈羅德看上去是個好人,即便他的笑聲確實大得讓人耳朵疼。他甚至對《女性摯友》表示出了恰如其分的興趣,在我無話可說時,他靜靜地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但我不想嫁給她,也不想對他眨眼睛。
我猜測,他大概對我也沒什麼興趣。我只能按照指示不停地微笑,談論著同事們。我希望他沒有把我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笨蛋,既然威廉費心費力地安排我們認識,我也不想給他留下一個壞印象。
「正好碰到你們很有意思。」我走在威廉旁邊說,經過巴克斯百貨商店時,我想起來自己的藍色棉布已經用完了,「你們要跟我們去喝茶嗎?」明知這是早就規劃好的,我還是問了,但也放棄了希望。
「你願意我們才去。」他說,棕色的眼睛十分真誠。他看向邦蒂的方向,她正在跟哈羅德講笑話,「邦蒂想知道,你們倆會不會喜歡彼此。我只是跟哈羅德說出來走走。你應該給他個機會,艾米。他是個不錯的小夥子,救過很多人的命,非常勇敢。」
我嘆了口氣。對他來說,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莫過於勇敢了。
「比爾,親愛的,你過來幫我看看這件大衣。」邦蒂說著,把他從我身邊拉走了。哈羅德和我對視了一會兒。
「我們走走好嗎?」他大聲說,「光站著太冷了。」
「走吧。」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們被設計了,是嗎?」哈羅德的聲量幾乎降到了正常值。
我們又對視了一會兒。看到他愁容滿面,我撲哧笑了出來。
「對於今天發生的一切,我很抱歉,」他說,「我前天在酒吧裡碰到了比爾。他一直提到邦蒂,還提議跟你們倆見個面。這對你是不是很難接受?」
「噢,不,完全不,」我說,「對你呢?」
「非常困難,」他說,又恢復了一貫的音量哈哈大笑起來,「不,當然不,別難過,」看到我皺了皺眉,他繼續說,「我真的不會處理這種關係。給我一顆炸彈,隨時都可以。對了,我剛剛是不是說話聲音特別大?」
「有點。」我說。
「抱歉,老毛病了,耳朵有回聲雜音。不是永久性的。他們給了我兩週假期等待症狀消失。」
「噢,天哪,很抱歉。」我愧疚地說,我還以為他天生就喜歡大喊大叫呢。
「沒關係,」他說,馬上降低了音量,「有時候會這樣。工作會有點吵,就那個樣子。要不然我壓低聲音說,還是這樣會讓我像個神經病?」
我又哈哈笑了起來。哈羅德人很好。但我還是沒有感覺到愛情,我很確定,他對我也沒什麼感覺,所以扯平了。
「有點。」我說。
「你看,」他說,「如果我提議我們只做朋友,會不會太粗魯了?」
我恨不得親他一口,這真讓我如釋重負。
「哈羅德,」我的喊叫引起了三個行人的注意,「我很願意跟你做朋友。謝謝!」
「太棒了!」他喊著回答,看上去也既高興又如釋重負。
我們大步返回邦蒂和威廉所在的地方,我將我們未萌芽便已失敗的戀情訊息告訴了他們。邦蒂很堅強地接受了現實,而比爾問哈羅德是否想要去酒吧來一杯。他們把我們護送到茶室後,我打起精神,準備在他們離開後迎接邦蒂對於《女性摯友》質問的第二階段。
「別這樣啊,小邦,」我一邊揮手跟他們告別,一邊說,「我來請你喝茶,你想吃多少麵包我都管夠。」
「好吧,」擺出一臉慍色的邦蒂說,「但賄賂我也沒用。對於哈羅德,我簡直是失望透了。」
我點點頭,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困境。
「噢,別忘了,」邦蒂說,「你得一字不落地告訴我工作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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