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報紙上的一則廣告 An Advertisement in the News pa per

親愛的伯德太太 皮爾斯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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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看到報紙上的那則廣告時,我覺得自己幾乎都要爆炸了。儘管德國空軍的襲擾讓所有人上班都遲到了,但那之後我搶到的一顆洋蔥——這可是燉湯的好材料——讓我覺得這一天過得還算不錯。然而,看到這則訊息後,我簡直欣喜若狂。

那時是下午三點一刻,又一個慘淡的12月的下午,天色還沒完全放亮,便暗了下來,就算套了兩件背心外加一件厚大衣,身子也暖和不過來。坐在24路車的頂層,我都能看到自己撥出的白氣。

我剛結束思卓曼律師事務所的秘書工作,正在回家的路上,想趕在消防站接線員的夜班工作前休息一會兒。我已經讀完了《紀事晚報》新聞版面裡的每一個字,開始看起了占星專欄。雖然並不相信星座,但以防萬一,試一試無妨。關於我最好的朋友邦蒂的運勢,上面寫道:「很快就會有財運。幸運動物:臭鼬。」這真是前景大好,而我的星座運勢是:「事情最終可能好轉。幸運魚:鱈魚。」相比之下,我的運勢簡直一文不值。

隨後,在「招聘廣告」一欄下,塞在一則果醬爐工廠招聘廣告(無需任何經驗)和工裝服工廠招聘資深主管(有推薦者優先)的廣告中間,我看到了它。

誠聘初級文員:《倫敦紀事晚報》出版方朗塞斯頓出版股份有限公司誠徵兼職初級文員。須有能力,有激情,吃苦耐勞,打字速度60字/分鐘,速記速度110字/分鐘。有意者速致函:倫敦城4區,朗塞斯頓大廈,朗塞斯頓出版社,h.伯德太太(收)。

這是我這輩子碰到的最好的工作。

如果世界上存在什麼我夢寐以求的(當然,除了戰爭結束和希特勒慘死之外),那就是當一名記者了。用業內人士更準確的說法,就是「戰地女記者」。

十二歲那年,我憑著一首糟糕透頂的詩歌贏得了去當地報社參觀的機會。從那以後的十年間,我便一直夢想著投身新聞行業。

此刻,我的心臟怦怦直跳,似乎要穿過背心和厚大衣,下一秒就蹦到鄰座的太太身上去了。我很開心能在思卓曼律師事務所工作,但我更迫切地想學習如何做一名記者。那些人手裡總是拿著筆記本,準備挖出政治陰謀,向政府代表丟擲難題。最棒的是,他們可以隨時跳上最後一班飛機趕往遙遠國度,以便發回有關戰爭與反抗的重要報道。

讀書時,即便英語是我最擅長的科目,老師還是勸我腳踏實地,不要抱有此類瘋狂的志向。他們還阻止我繼續為校刊就外交政策給首相寫信。那真是令人沮喪的開始。

從那之後,我一直沒有放棄。但事實證明,沒有工作經驗的人要找這樣一份工作實在困難,尤其是我一心只想進入倫敦弗利特街的報社工作。儘管我大體是個樂觀派,但我自知僅憑三個暑假向《小惠特菲爾德公報》投稿的經歷並不能給我去柏林的機會。

但現在,我的機會來了。

我又仔細看了一遍招聘廣告,想知道自己夠不夠格。

有能力

——說的就是我啊,雖然我並不知道他們想要我在哪方面有能力。

有激情

——我都差點像個瘋子一樣在公交車上大喊大叫了。

吃苦耐勞

——如果有需要,在辦公室地板上過夜我也心甘情願。

我迫不及待要申請了。

我按鈴要在下一站下車,伴隨著輕快的鈴聲,公交車慢慢減速。我一把抓起手提包、防毒面具和洋蔥,用胳膊夾住報紙飛奔下樓,在匆忙中竟把一隻手套落下了。

「謝謝您。」我一邊朝售票員喊著,一邊勉強擠到車後門跳了下去。

路邊是一家仍在營業的博姿藥房,它的窗戶在上上週的轟炸中被全部炸碎了。車還沒有完全停穩,我跳到殘存的人行道上,開始朝家裡走去。

博姿並非唯一一家在空襲中遭到重創的商店。整個街區的狀況都很糟糕。雜貨店被炸得只剩半堵牆和一堆碎石,隔壁的四幢公寓被夷為平地,帕森斯先生的毛織品店現在只留下了一個大裂溝。皮姆利科區或許還能撐下去,但也並非毫無損失。

跨越地上的那些彈坑,我跑過馬路,經過報攤老闆博恩先生(「光聽我的名字,你肯定以為我是個屠夫!」)時減速下來打了招呼。博恩先生在店鋪外重新整理著一沓報紙。他已經穿上了那套監察員的工作服,正不斷地往手上哈氣取暖。

「下午好啊,艾米,」他邊呼氣邊說,「你看過早報了嗎?頭版上國王和王后陛下的照片真好看啊。」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雖然戰爭也給他帶來了種種傷害,但在我認識的人中,博恩先生是最開心的那個。不管新聞多恐怖,他總是能看到烏雲背後的一抹陽光。「沒事,別停下來——我看得出來你很急。」

我一般都會待一會兒,跟他聊聊當天的新聞。如果有時候訂閱報紙的人忘了來取,博恩先生會送我他們留下的過期報紙或《畫報》,即便他本可以將它們退回給發行商。然而,我今天的首要任務就是趕回家。

「博恩先生,第二版,」我感激地喊道,「《紀事晚報》正在招聘一個文員,我覺得這可能就是為我而設的!」

博恩先生是我那戰地女記者夢想的強力支援者,儘管他確實為我希望深入敵後而憂心不已。此刻,他勝利般揮舞著一張晚報,笑得更開心了。

「要的就是這種精神,艾米,」他大喊道,「祝你好運。我會幫你留好今天的《泰晤士報》的。」

我大喊著跟他道謝,使勁地揮著自己空出的那隻手,同時朝路的盡頭跑去。幾分鐘後,在一個右急轉彎時,我差點撞上了兩個老婦人。她們正興致勃勃盯著烤熱土豆的華特,或許是圍在那裡取暖吧。再跑過茶室,我就到家了。

邦蒂和我合住在她奶奶位於布萊邦街公寓的閣樓上。如果發生空襲,我們可以衝到樓下花園的安德森防空洞,但現在我們都已經習慣了,不會過於擔心。能夠得到免費住宿,我們真的非常走運。

我猛地推開前門,衝過了鋪著瓷磚的走廊,跑上了樓。

「邦蒂!」我大喊道,希望能讓在三層樓之上的她聽到,「你絕對猜不到,我得到了一個多棒的訊息!」

等我爬到閣樓時,穿著睡袍的邦蒂才從臥室裡走出來,睡眼惺忪。她在陸軍部擔任秘書一職,需要值夜班。當然,她必須對手頭的工作保密。

「我們贏得了戰爭?」她說,「我工作的時候,沒人透露一個字啊。」

「那是遲早的事,」我說,「但我說的不是那個。快看,是第二好的訊息。」

我把報紙塞到她手裡。

「果醬爐?」

「不是,你這個傻瓜。再往下看。」

邦蒂咧嘴笑了笑,再一次瀏覽起報紙來,看到那則招聘廣告時,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噢,我的上帝啊,」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艾米,這就是你的工作啊!」

我瘋狂地點著頭。

「你也這麼認為嗎?真的嗎?是這樣的,不是嗎?」我簡直語無倫次。

「當然是啦。你肯定會非常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