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柳宗元

妖貓傳 夢枕貘 第2頁,共2頁

「逸勢,你放心吧。你根本無須對我感到害怕。」空海面帶微笑,輕輕拍了拍逸勢的肩膀。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呼喚聲。

【六】

「請問,師父——」是男人的聲音。

空海與逸勢轉身望向出聲之處。

該處站著個男人。他長得一副正直、堅毅的模樣。

男人一邊微笑,一邊走近兩人。

「原來真相如此。太令人驚訝了。我看到了飛上天的蛇,以及放進袖口的蛇,到底哪條才是真蛇?我可想了好一會兒。」

「兩條都看見了?」

「不錯。您剛剛所做的事,真讓人一掃心頭悶氣啊。五坊小兒的行徑,我早已忍無可忍了。」說畢,他慌慌張張地行禮道,「真是失禮,在下還沒自我介紹。敝人名叫子厚。」

「在下空海。」

「在下橘逸勢。」

空海與逸勢也報上名來。

「大名聽來很陌生。兩位是唐國人嗎?」

「不。敝人是倭國的留學僧。」

「我也來自倭國,是來學習儒學的留學生。」

兩人一前一後地回答。

「空海先生唐語說得很好。」

「不,要像貴國人那樣流暢,還差得遠呢。」

「此事姑且不提,方才你們不是在找吃的嗎?」

「是啊。不過沒吃成。」

「若是如此,前面有家酒樓,是我的友人開的。我們就在那兒一道吃頓飯如何?」

空海與逸勢應邀,隨同子厚走進「青山酒樓」。

在這家店裡,空海與子厚展開了對話。

「空海先生,您怎麼看現今唐國的政治?」子厚問。

「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那我這樣問好了,您覺得這國家的百姓幸福嗎?」

「這也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比起我住過的倭國,唐國——不,長安城可說先進許多了。以倭國生活水平來看此地,百姓多半很富裕。拿貴族來說,長安貴族和倭國貴族,其奢華程度簡直難以相提並論。不過——」

「不過,生活水平高跟是否幸福,那又是兩回事了。」

「沒錯。」

「現在,唐國百姓正處於疲憊之際。百姓苦於沉重賦稅,貴族依舊是貴族,他們只求明哲保身,自謀出路,根本無暇顧及老百姓。」

「是的。」

「我一直在想,大唐盛世是否已過去了。如今,只剩洛陽和長安,仍殘留華麗的氣息。可是,實情卻如您剛才所見到的景象一樣。」

子厚用字遣詞,似乎理智勝於情感。

然而,他那理智的內面,卻又隱含著某種苦悶的情感。

「如果有機會……」子厚說。

「機會嗎?」

「對。我想,如果有那樣的機會,我可以讓這個國家比現在好一點兒,或許只能稍好而已,但比起現在,百姓應該可以更容易安居樂業一些。至少,若有機會能為此事全力以赴,我一定會滿懷欣喜,奉獻出我這條命。」幾杯酒下肚,略顯多話的子厚,傾吐滿腔熱情地說道。

「如果有機會……」空海、逸勢與子厚交談了好一陣子,有時討論唐國時事,有時談詩說文,也提到了倭國的種種。

趁著酒興大發,他們呼喊店家拿出硯、墨,準備紙、筆,子厚一揮而就地寫起詩來。空海也和詩回贈。逸勢見狀,竟也罕見地拿起筆,絞盡腦汁地作起詩來了。

「倭國一片雲」。

他以此句起首,以「清風雖吹盡,我志無盡期」結尾,是首利落颯爽的好詩。

子厚震懾於空海與逸勢的字跡筆勢,尤其空海詩句的精湛與文采斐然,令他毫不吝惜地大聲讚賞。

不久,三人在酒樓前分手。

「百姓的幸福……」空海望著子厚的背影,喃喃自語,「思索何事是幸福,真是個艱深的問題啊。」

「怎麼說呢?」逸勢問。

「因為人的慾望無邊無界……」

「……」

「胸懷大志的生活方式,其實也很嚴苛……」

「嗯……」

聽了空海的話,逸勢似乎覺得恰恰說中了自己的某部分,同意地點了點頭。

【七】

柳宗元,字子厚。

中唐時期的文人代表。

其祖先來自河東,亦即日後的山西省。

柳宗元家族已在長安落地生根數代了,他本人也土生土長於長安。

他生於大曆八年癸丑(七七三)。比同時期文人韓愈小了五歲。

劉禹錫曾在《柳宗元集》的序文稱:

「子厚於貞元初,即以童子而有奇名。」

「貞元初」的貞元元年(七八五),柳宗元不過十三歲,那時起,他便享有「奇名」。也就是說,他的存在備受矚目,序文如此記載。

這番話絕非奉承之詞,從年輕時起,柳宗元便比旁人出色。

事實上,他於貞元九年,以二十一之齡及第,成為科舉進士。

比才子韓愈二十五歲及第,還提早了四歲。

不幸的是,那年他的父親卻撒手人寰。

五年後的貞元十四年,柳宗元登「博學宏詞科」,授「集賢殿正字」,也就是從事「圖書校勘」的官員。

翌年,二十七歲的他,妻楊氏亡故,並無留下子嗣。再隔一年,長他兩歲的姐姐過世。到了貞元十九年,長姐也亡故。這時,柳宗元三十一歲,卻已經無任何手足了。

貞元十九年,柳宗元被擢拔為「監察御史裡行」。一年不到的時間,他已經與韓愈並駕齊驅。

那年冬天,韓愈被貶為陽山令,劉禹錫取代韓愈,成為監察御史。

當時,以柳宗元為首的年輕官員,皇太子李誦所信任的王叔文、王伾等人為中心,形成一股政治勢力。

空海東渡大唐入長安,是貞元二十年十二月的事。

隔年二月,德宗皇帝駕崩,李誦繼位,是為永貞皇帝,也就是順宗。

正是此年的事。

為此,親近李誦的王叔文、王伾,均獲提拔出任要職。

與王叔文淵源深厚的柳宗元,也成為掌權一方的人了。

此刻,柳宗元在優溪驛的小飯館裡,與空海相對而坐。

柳宗元身旁是白樂天。

空海身旁則是橘逸勢。

「您似乎已經掌握機會了。」空海說。

一月見面時,柳宗元告訴空海,他願為國家竭盡綿薄之力。如果有機會,他將滿懷欣喜,奉獻一己之性命。

空海的開場白,即是根據這些話而來。

「嗯。可是,這機會大概也不長了。」

「皇太子——哦,不,您指的是永貞皇帝生病這回事?」

「是的。」柳宗元點點頭。

去年九月,李誦腦溢血中風。

因為後遺症,他雖當上皇帝,卻無法自如地移動身子,說話也不甚靈活。

那時,王叔文已位居翰林學士、起居舍人。

王伾也出任左散騎常侍。

王叔文所擔任的「起居舍人」官職,是在天子身邊記錄其言行舉止。由於經常隨侍君側,所以擁有極大的實權。

王叔文原本只是陪侍皇太子李誦下棋之人。李誦即位後,因直接與聞皇帝言行,於是擁有了撼動天下的權位。

自從掌權甚久的京兆尹,也就是長安市長李實失勢之後,王叔文和王伾強力改革政治。

他們裁減、解放後宮宮女,廢止「宮市」,流放諸多受賄官員。

改革派王叔文等人,因而深受舊體制保守派痛恨。

如果永貞皇帝駕崩或禪讓大位,王叔文、王伾可能即刻垮臺。

在空海看來,他們垮臺的日子已經為期不遠了。

以王叔文為核心的種種改革贏得了長安百姓的喝彩。

李實失勢一事,官吏、百姓莫不歡欣鼓舞。

李實徵稅嚴苛,少繳一錢一釐也不許。即使是官吏,無法按規定徵稅也會被處死。一般市井小民若欠稅或繳納不足,可想而知,將會導致什麼後果。

二月辛酉,詔數京兆尹道王實殘暴掊斂之罪,貶為通州長史。市井歡呼,皆袖瓦石,遮道伺之。實由間道而獲免。

史家如此記載當時的情景。

王叔文等人如此改革,卻造就了眾多敵人。

據說,被奪走權力的宦官們,仍暗中與遭到貶抑的貴族或軍人結合,策動打倒王叔文。此種風聲,空海和逸勢也曾有耳聞。

王叔文等人的政敵,這段時期必然利用永貞皇帝的病情,伺機而動。

柳宗元與空海的對話,自然也包括了這些內容。

正是如此關鍵時刻,空海與柳宗元在優溪驛相見了。

「您不是公務繁忙嗎?」空海問柳宗元。

「那當然。」柳宗元率直地點點頭。

「這種時刻,怎麼還來這兒?」

「正因為是這樣的時刻,才要親自跑一趟。」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空海先生,您已知曉許多事情,我就跟您實話實說了。」

「嗯。」

「這回您要去的徐文強棉田,發生過什麼事,我也聽說了……」

柳宗元簡述空海已知曉的徐文強家棉田之事。隨後,他又問道:「空海先生,最近京城大街發生的佈告牌事件,您可知情?」

「是的,我曾耳聞。」

「那木牌預告皇帝之死。」

「沒錯。」

「還有一事。金吾衛劉雲樵家裡,大約去年開始,陸續出現貓形妖物。這隻妖貓也預言了德宗皇帝之死。這件事,空海先生想必也清楚吧。而且,您也已經被牽扯進來了。」

「是。」

「劉雲樵家裡出現妖貓、徐文強家棉田的怪聲,以及大街上矗立的佈告牌。我想,這三件事或許有某種關聯。」

「不錯。」

「聖上的性命,等於是我們的性命——」柳宗元說。

萬一永貞皇帝這時候死了,王叔文便會失勢。

失勢就是死亡。

或許暫時貶謫遠地,不久之後也會遭到毒殺,或編造某種理由而被下詔賜死。

萬一情況糟糕,柳宗元或許也會被賜死。情況稍好,則被貶為地方小官。

在這種情況下,所謂「左遷」,不光是一個人的事,它關係到整個家族及宗族的命運。

「京城該做的事非常多,相比之下,我們所剩的時間非常少。」

「看來您很焦急。」

「明知焦急不好,卻還是焦急得很——」柳宗元嘆了口氣說,「這件事攸關皇上性命。換句話說,包括聖上,也與我們的大志有關。所以,我才來這兒。」

接著,他繼續說道:「有人在宮裡放話,說是我們謀害先皇,也就是德宗皇帝的性命。他們說,因為皇太子病倒,我們才急於動手——」

「……」

「面對此種謠言,我們必得挺身應戰。」

「誠然。」

「空海先生,我一直認為,求保身家性命這種事,是志向卑下之人的作為。然而,處於今日這樣的立場,我卻不得不謀求保身了。我這樣說,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大志,必須求保自身。有時,我……」柳宗元頓住,深深吐了口氣,接著說,「有時也不得不玷汙自己這雙手。我時常在想,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是否毫無意義。到頭來,自己所做的一切,對世間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對百姓來說,或許也不過就是更換了權力內容而已。而那內容,不論我們還是李實,結果還不都是一樣?有時,我會覺得自己內心似乎已逐漸枯萎了。」

「不過,您並不打算退縮吧?」

「是的。也只好這樣了。我已無處可逃。」柳宗元望向鄰座的白樂天,說道,「白居易的想法,似乎和我有些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空海望向白樂天。

「因為我不適合政治。」白樂天彆扭地回答。

「他這人感情太豐富、太豐富了。」柳宗元說。

「感情太豐富?」空海問。

「政治之事,當然要動之以情,卻不能感情用事。」柳宗元看了一眼白樂天。

「剛剛我說過不打算逃,譬如逃情詩文之中。不過,白居易卻有這樣的情愫。我雖也愛吟詩作賦,卻不會因此拋身忘命。但是,白居易他……」

「我也沒打算為詩文拼命呀!」白樂天打斷柳宗元的話。

「我的事就此打住,繼續你的話題,如何呢?」

「說得也是。」柳宗元點頭,視線從白樂天移至空海身上。

「空海先生,老實說,我有兩事相求。」

「您儘管開口吧。」

「一件我已說過,就是請讓我今天與你們同行。」

「另外一件呢?」空海問。

柳宗元看了看身邊的人。有空海、橘逸勢、白居易,加上張彥高、兩名衛士及大猴。

「您方便對我說的話,也可以對大猴說。」空海說道。

「啊,您說得是。空海先生,之前我看見您將蛇藏了起來。您那種行為,該說是出於俠義之心吧,我理解您那時的心情。」

「然後呢?」

「哦。老實說,我有封信想請您幫我解讀。」

「信?如果是信,何必要我效勞,您自己不也讀得通?」

「空海先生,因為那封信是用貴國語言所寫的。」

「倭語?」

「不錯。」柳宗元點頭。

「現在信在您手上嗎?」

柳宗元搖頭:「放在某處。」

「那封信與這件事有關嗎?」

「是的。我認為有關。」

「不過,如果是倭語,也未必得我啊。長安城裡,形形色色的人比比皆是。」

「此事說來慚愧,因為我身邊沒有懂倭語又可信任的人。」

「原來如此。」

「空海先生,如我剛才所言,我們時間不多了。要對合適的人先做種種調查,再與對方交往,然後託付此事,這對一般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程式,我們卻無暇進行了。」

「您是說,若是我的話——」

「既然不能照一般程式來,只好相信直覺。我從白樂天那兒聽聞您的大名,加上張彥高也提過您,我馬上明白,他們口中的空海就是那天我所遇見的空海。如此一來,我根本不用再考慮了。」

「無論如何,我會盡力效勞。」

「不勝感激。」

「話說用倭語所寫的那封信,到底是哪位寫的?」

「您大概也知道吧,是晁衡大人。」

「晁衡?!」

空海反芻這個名字時,一直在旁靜默不語的逸勢,突然大聲說:「是阿倍仲麻呂嗎?!」他難掩興奮語氣接道,「請務必、務必讓我們看看那封信。我們可求之不得。」

阿倍仲麻呂。

是安倍船守之子,生於七○一年,與李白同年。

七一六年時,他以十六歲之齡被推派為遣唐留學生。翌年,與吉備真備、僧人玄昉隨同第八次遣唐使多治比縣守跨海渡唐,這已經是八十八年前的舊事了。

當時,正是玄宗皇帝主政時期,李白、杜甫全聚集在長安城。

大唐王朝連綿盛開的巨大花朵、玄宗皇帝與楊貴妃的悽美愛情故事,在當時均尚未展開。

【八】

一行人策馬於春日曠野。

柳宗元。

白樂天。

空海。

橘逸勢。

張彥高。

大猴。

六人各懷心思,馬兒正穿越秦始皇陵寢,馳騁於春日曠野之中。

柳絮在風中紛飛。

【九】

一行人已身在目的地了。

放眼望去,地面上柔和淺淡的青翠,隨風搖曳。

棉樹的新綠,映入眼簾,嬌嫩得令人心痛。

風起葉動,棉樹新葉紛紛隨風起伏。

風,順著緩坡吹動嫩綠新葉,扶搖直上。然後,出其不意地消失於蒼蒼雲天。

風沒有一定的方向。

然而,也並非漫天吹拂。

風隨著肉眼無法看見的大氣,一起律動呼吸。

看那嫩綠新葉隨風飛舞的模樣,令人心情暢快。

田畦處處可見的柳樹,其新抽枝芽也隨風搖曳擺動。

此大地竟是如此廣袤,無邊無際。

空海站立於這片廣袤天地的中心點,盡情呼吸豐沛潤澤的大氣。

自己的肉身,彷彿極其輕易地與天地合為一體。

肉體是天的一部分,也是大地的一部分。

是風的一部分,也是容納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所有這一切的宇宙的一部分。

心,也是如此。

心是肉體的一部分。

肉體也是心的一部分。

這不是理論,是空海親身感受、體會出來的。

空海立於曼陀羅之中發怔出神,彷彿陶醉於曼陀羅的境界,悠然自得地跨出腳步。

逸勢在遠處,憂心忡忡地望著空海。

一旁是大猴。

再一旁是白樂天。

再一旁是柳宗元。

再一旁是張彥高。

再一旁是徐文強。

還有衛士數名。

此刻,對空海來說,逸勢的心臟跳動清晰可辨。

他感覺得出,所有看得見、看不見、感知得到、感知不到的一切,彼此之間都有一條無形的線聯絡著。

彷彿進入冥想狀態,肉體正在品嚐天之甘露一般,空海將周遭所有一切納為己有。

在這空當,空海的視覺能力、感知能力,似乎突然倍增了。

甚至舌尖也能感知空氣的味道。

空海知道,入唐以來,自己的肉身和冥想力更加敏銳了。

空海陶醉在這天地之間,心情舒暢不已。

空海心想,原來就是此種境界。

在倭國室戶岬,持續半個月靜坐所達到的境界,此刻,在極短時間內就達到了。

室戶岬那時,自己曾經歷一口吞下天星的神秘體驗。

雖說目前的境界不如當時濃烈,肉身卻比當時更增加了些許透明感。

感覺得到。

感覺得到。

感覺得到小草抽芽時,想從大地之中伸展而出的力量。

無數的草。

無數的蟲。

細微渺小的生命群體。

彙集這些渺小生命群體所形成的那股難以置信的頑強力量,此刻,正在這片大地之中冬眠,也正準備自沉睡中甦醒。

然後——

不同於那些令人發狂般的生命力,另一種力量也沉睡在這大地某處。

這一切,空海都感覺得到。

他知道,自己正朝著那股黑暗力量筆直地前進。

啊——

空海恍然大悟,自己正站立在那力量之上。

正在那力量上面踱步。

只是,沒想到那力量所橫亙的範圍竟是如此廣大。

還未到達。

再往前走吧。

空海繼續踱步,在該處停住。

就是這裡。

這裡正是那力量的中心點。

空海站在該處,彷彿探看幽深的大地底部一般,把視線落在自己腳下。

下面的泥土之中,層層疊疊地橫亙著某種東西。

一個……

兩個……

三個……

不只這些。

數量多得數不清。

是一種沒有生命的力量。

不但沒有生命,而且令人脊背發涼,來路不明的力量正沉睡在自己的腳下。

空海感覺得到。

「就是那兒,空海先生……」徐文強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果然是這裡。

空海點點頭。

站在遠處的男人們,慢條斯理地朝空海所在的位置走來。

有種被人施行強大咒術的東西,正沉睡在這地面之下。

空海一邊眺望著朝自己走來的男人們,一邊冷靜地真實感知這件事。

儘管如此,也未免過於……

空海再度深切感知到,自己被捲入的力量竟是如此強大。

「宮市」一詞始於唐朝,專指內廷日常所需,派專人主持,到京城市場上直接採購。德宗朝,因負責採買的宦官肆意壓價、強取豪奪,嚴重擾亂市場,屢受抨擊。——譯者注

大唐帝國總戶數,也就是必須繳稅的戶數。

裡行,指直接提拔到朝廷為御史的試用期。——譯者注

李實為唐高祖李淵十五子元慶之後,襲封「道王」,擁有皇室背景。——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