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妮!」母親說道。阿切爾小姐臉一紅,竭力裝出無所謂的樣子。
「無論如何,不去舞會還算得體些。」阿切爾夫人又說道。
兒子一時任性,反駁道:「我不認為這是她得體不得體的問題。梅說她是想去的,但後來就是覺得你們剛才說到的那身裙子不夠漂亮。」
見兒子這樣證實她的推論,阿切爾夫人微微一笑,只說了一句:「可憐的艾倫。」然後,她又憐憫地說道:「我們可不要忘了她在梅朵拉·曼森那兒得到的奇怪教養。初入社交界的舞會就允許她穿黑緞子,你能指望這樣的女孩會變成什麼樣子?」
「啊——我還真記得她那個樣子!」傑克遜先生說;而後又加了一句:「可憐的孩子!」那口氣,既是回憶,又表示他當時便已完全意識到那景象預示了什麼。
「真奇怪,」簡妮說,「她竟然一直用那麼個醜名字。艾倫。如果是我,就改成艾蓮了。」她瞥一眼桌邊那幾個人,看他們的反應。
她哥哥笑起來:「為什麼叫艾蓮?」
「我不知道。聽著好像更加——更加像波蘭人。」簡妮說著,臉紅了。
「那聽著更引人注意了。恐怕不是她所希望的。」阿切爾夫人冷冷地說。
「為什麼不行?」她兒子插嘴道。他突然變得好辯起來。「如果她願意,為什麼就不能引人注意?為什麼她要鬼鬼祟祟的,好像她的恥辱是她自己造成的?她當然是‘可憐的艾倫’,因為她不幸有了一段失敗的婚姻;但我不認為她因此就該躲躲藏藏像個罪犯。」
「我想,」傑克遜先生若有所思地說,「那也正是明戈特家想要採取的態度。」
年輕人臉紅了。「我沒有必要等他們的暗示,如果你是這個意思,先生。奧蘭斯卡夫人的生活很不幸,但她並不因此而無家可歸。」
「是有傳言。」傑克遜先生說到這裡,瞥了簡妮一眼。
「哦,我知道,就是那個秘書,」年輕人接過他的話頭說,「算了吧,媽媽,簡妮已經是大人了。」他繼續說道,「他們不就是在說,那個秘書幫她從那個把她當犯人看的混蛋丈夫那兒逃走了嗎?那又怎麼樣?我希望,如果遇到類似情況,我們中間的任何人都會那麼做。」
傑克遜先生側過臉對那位悲傷的管家說:「也許……那個醬汁……一點點就夠了,畢竟——」他吃了一口,說道:「聽說她在找房子。她要住在這兒。」
「聽說她要離婚。」簡妮放肆地說道。
「我希望她離婚!」阿切爾嚷道。
這話如炸彈飛落,打破了阿切爾家餐廳高尚、寧靜的氣氛。阿切爾夫人將精緻的眉毛一挑,彷彿在說:「管家還在——」而年輕人意識到這樣在外人面前談論如此私密的事情,實在不得體,便急忙轉移話題,講起了拜訪明戈特老夫人的經過。
晚餐結束,依照由來已久的傳統,男士們在樓下吸菸,阿切爾夫人和簡妮則拖著曳地綢裙來到起居室。一盞帶雕花燈罩的卡索油燈旁是一張黃檀木縫紉臺,檯面底下掛著一個綠綢袋子。母女倆面對面坐在縫紉臺兩邊,分別從兩頭開始繡一塊花毯,那是準備用來裝飾年輕的紐蘭·阿切爾夫人起居室裡的一把「備用」椅子的。
當起居室中的儀式正在進行之時,阿切爾將傑克遜先生讓到哥特式書房火爐邊的扶手椅上,遞給他一支雪茄。傑克遜先生舒舒服服地陷在扶手椅裡,很有把握地點燃雪茄(那是紐蘭買的),將細瘦的腳踝伸到燃燒的煤塊前,開口道:「你以為那個秘書只是幫助她逃跑,我親愛的朋友?不過,一年之後他依然在幫助她呢,因為有人看見他們在洛桑同居。」
紐蘭臉紅了。「同居?哦,有什麼不行呢?如果她沒有結束自己的生活,那誰又有這個權力呢?丈夫寧可跟娼妓鬼混,而她年紀輕輕卻得被偽善活活葬送,這真讓我厭惡。」
他不再說下去,怒氣衝衝地轉身去點雪茄。「女人應當有自由——和我們一樣自由。」他宣稱,但他過於惱火,未能估計到這一發現的可怕後果。
西勒頓·傑克遜先生將腳踝又往爐火前伸了伸,譏諷地吹了一聲口哨。
「哦,」他頓了頓,說道,「奧蘭斯基伯爵顯然與你觀點相同,因為我從未聽說他動過一根手指頭要把妻子找回來。」
英國人華德(nathanbagshawward,1791—1868)發明的種植植物的密閉容器。
igoodwords/i:19世紀後半期在倫敦出版的期刊。
ouida(1839—1908):英國小說家,本名瑪麗·路易絲·德·拉·拉梅。
edwardbulwer-lytton(1803—1873):英國小說家、劇作家、詩人。
johnruskin(1819—1900):英國藝術評論家。
joshuareynolds(1723—1792):英國畫家。
livingwax-works:真人模仿名人蠟像的表演。
siren:希臘神話中人首鳥身的海妖,以歌聲引誘水手,導致船隻觸礁沉沒。
初入社交界的女孩傳統上穿白裙,以象徵其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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