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一定很小氣。」我把另一頭也粘起來了,「搞定。」
「謝謝你。」她說,「可我的未婚夫一點也不小氣。」
「只要一個線團,這傢伙能娶到波士頓一半的姑娘。」
「我的未婚夫永遠不會那麼做的。」她有點受傷,我聽得出來。
「對不起。」
「不過你真的覺得戒指意義非凡嗎?那麼多男人會給那麼多女人買那麼多戒指,而且……」她的聲音漸漸小下去。
「哪有,你說得對。」我說,「我剛才只是跟你開玩笑的。」
「我喜歡我的這根繩子。」她堅持道。我握住她的手,她抽了回去。「可是你剛剛讓我覺得自己很廉價。」她慘然一笑。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
「這或許挺愚蠢的。」她嘆了口氣,「男人為什麼不戴訂婚戒指呢?仔細想來,這有點侮辱的意味。」
我搖了搖頭。「訂婚戒指實際上就是紅字。」
「或是貞操帶。」我又加上一句。
她笑了。「去年我們還拍賣掉幾個貞操帶呢,是我在賓夕法尼亞的一箇舊穀倉裡發現的。」瑪吉當時剛結束在一家拍賣行的實習,那時她想成為一位估價師。
「誰買走的?」
「u大學女性研究系的一位教授買走了一個;一個專門搞此類收藏的古董商人買走了第二個;至於第三個,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買下了。」
我揚了揚眉毛。
「沒別的人想要。可能我覺得它怪可憐的。如果你什麼時候想要借用的話,它就放在標為‘雜物’的那個箱子裡。」
「我會記著的。」
「你注意過沒,‘訂婚’這個詞是過去式?」她問。「嗯,也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說法。我是說,‘engaged’可以是動詞‘engage’的過去式也可以是過去分詞,但跟婚姻扯上關係時,它就是一個形容詞。詞末那個‘d’看上去總有點討厭,你不這麼覺得嗎?」
「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解開那個。」我看著她手上的簡易戒指說道,「他應該給你買一個真的,那就沒那麼容易解開了。」
她點了點頭,把小手指也插進蝴蝶結的圈裡。「要是認真想想,真的戒指也還是會滑落不見的。我要是解開這個結,那一定是因為我真的下了決心。」
「或許有人會幫你解開的。」我俯下身親吻她的手,用牙齒咬住粘起來的繩子一端。它比我想象的要難解開,但她沒有阻止我。「應該打兩個結的。」我說。
「我的未婚夫下次會的。」她回答說。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我問。
她眯起雙眼,「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如果他只給了你一根繩子,你怎麼知道他是認真的呢?」
她笑了。「我猜我確實不知道,」她說,「我以為他是認真的,但並不確定。」她又笑了,「說真的,我都不確定這重不重要。」
[簡,回想起來,那根繩子或許纏得過早了。但我自有理由,因為我所知的關於她的事,已經足夠讓我確定自己想知道其他一切關於她的事;我對於她的瞭解,正是她所希望我瞭解的;我對她的瞭解,就像世上任何人對他人的瞭解一樣。而愛情伊始不就是對彼此的好奇心嗎?一個人為什麼會堅持讀一本書?書的第一句話?還不錯。第一章?也還行。等你快讀到第三章時,為何不乾脆讀完呢?]
她坐上副駕駛座,「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你先開第一段路。」她說。
「你到底住在哪兒呢?」我問。
「在紐約州北部,馬爾伯勒和紐堡之間,」她說,「那一帶很容易迷路,所以我來開最後一點路。」說完她便把頭往車窗上一靠,閉上了眼睛。
「說來可能有些奇怪,」她說,眼睛依然閉著,「但我住的地方其實跟我叫同一個名字。我想最好現在告訴你一下,以免你會大吃一驚。」
「什麼意思?」
「我來自一個名叫瑪格麗特小鎮的地方,」她說,「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如果不提一下的話,會顯得有些奇怪。」
我看著她,想弄明白她是不是認真的:她眼睛閉著,但從嘴形上看,絕不像是在開玩笑。不知道為什麼,我笑了起來:「我猜是你以你們鎮命名而不是你們鎮以你命名。」
她也笑了起來:「我從來沒完全弄清楚過。」
我們住進康涅狄格州的一家汽車旅館。瑪吉之所以想住這裡,是因為旅館招牌上寫著每間房都有水床,而我們都沒睡過水床。
房間裡果然溼氣很重,煙霧繚繞。瑪吉想要的水床是心形的,中央似乎略微下陷。靠近床腳處有一個令人不安的水印。整體感覺這裡更像拉斯維加斯的廉價旅館,而不是在康涅狄格州。我們兩人都精疲力竭,沒有多加討論便倒頭躺下。
我們躺在黑暗中。越是想要靜止不動,床越是搖晃得厲害。我很疲憊,卻無法入眠。
「閉上眼睛。」她說。
我照做了。
「很容易想象我們是在一艘小船上。」她悄聲細語,「很容易想象我們是在大海上迷失了方向。」
「你說自己被詛咒了,是什麼意思?」我問。
「你在我手指上綁那根線,是什麼意思?」她反問我。
「只是突然想那麼做而已。」我沒底氣地回答。
「看到沒?」她問,「床上說的話,不能太當真。」
「聽起來像是幸運餅乾裡的話。」我說,「別人說什麼你都不能相信只要是在床上。」
瑪吉發出一聲呻吟(在我聽來帶著親暱的意味),我越過隨之而起的波浪向她靠近。
3
貝絲說我應該寫得更平實些,不要像寫小說一樣。我問她,她是寫過了什麼作品嗎,否則怎能如此內行?她說,並不需要成為一位作家才能判斷作品的優劣。
她說,最好的作品,語言明白易懂、用詞精準、富有詩意,但又不會詩情氾濫。
就像《電視指南》那樣?我略帶諷刺地回敬她。
對的,她說,就像《電視指南》那樣,因為《電視指南》的風格完全服務於它的主題。
還有,她說,裡面寫了太多我和瑪格麗特的床事,小孩子不會想讀那麼多講她爸爸媽媽床事的內容。
我說,關於養育孩子她又知道什麼?
她說,你不就是我拉扯大的嗎?
最讓我不舒服的地方,她說,是開頭講你住的公寓那一部分。我記得那套公寓,她說。記得很清楚,那裡的窗戶都非常高。
怎麼了?我問。
嗯,她說,你描述自己大概是還躺在床上時,看著陽光落在窗外的人行道上。我想告訴你的是,你躺著的時候是沒法透過窗戶往外看的。角度不對。
哦貝絲,我說,這是創作的自由。我需要用一種方式來表現時間的流逝。
好吧,但我覺得你應該精確一點,她說。
每個人都會有點自由發揮,說自己從不自由發揮的人是在撒謊。
還有,她說,我從來沒用鐵鏈把自己鎖在建築物上,而且我從來沒有把她認作l,我很清楚l和瑪格麗特的區別。而且我初次遇見瑪格麗特不是在電影院,是請她來我公寓吃晚飯那次。雅克舅舅那時候也還沒死。至於其他部分,我沒法證實或是否認,因為我並不在場。但我覺得瑪格麗特怎麼都不像是會請素不相識的人到她床上去。還有「被詛咒」那個是怎麼回事?我完全不記得那茬了,完全不記得。
這是我寫的故事,我對姐姐說。幸好只要你樂意,隨時都能向簡講述你自己的版本。
你也不該寫你從u大學偷了傢俱。
貝絲,我說,這只是寫給簡一個人看的。再說了,都十五年前的事了。我實在不覺得還會有人為此追捕我。即使真有人來抓我,反正我六個月後也就不在了。
別那麼說,她說。求你別那麼說。
我就要死了,我說。這的確很過分,但也無力迴天了。
我很喜歡提到粥的那部分,貝絲換了柔和的聲音說道。我自己一直覺得那不過是團糨糊。
最後她終於讓我一個人待著了。我承認,看到她離開,我很高興。並不是說她對我文章的批評毫無道理。她說得對,我應該更加清楚地陳述目的。
簡,我給你寫這些文字,是因為你母親去世了,而我也是將死之人。
在我死後,你會跟你的貝絲姑媽一起生活,她是個可愛又通情達理的女人。當然了,貝絲並不是你的親姑媽。(只消瞥一眼她豐滿的胸部和臀部,便可確鑿無誤地知曉這點。)但我還是支援你叫她貝絲姑媽。簡,在這一生中,很多時候都需要認他人為親人。
你六歲那年,你的母親去世了,但不要為此感到悲傷。她很晚的時候才懷上你,你的降臨讓她滿心歡喜。
不要過於責備我們給你取了簡這個名字。「簡」或許有點像父母硬塞給孩子的那類名字,因為他們窮極無聊或是心不在焉,不願想一個更好的名字。然而就你而言,我們是左思右想才決定給你取名叫「簡」的。你的母親很討厭各種暱稱(她自己的名字就是那個會衍生出無窮無盡暱稱的瑪格麗特),想要給你取一個無論如何都不會有暱稱的名字。「簡就是簡,永遠都是簡。」她在你出生時這樣說。至於我,我從來(直到現在)都不覺得做個「平凡的簡」有什麼不好,如果「平凡」的意思是誠實、不張揚且意志篤定的話。我一直希望自己擁有這些品質,只可惜並未實現。
你的母親,瑪格麗特,於19××年出生於瑪格麗特小鎮。(到底是她以小鎮命名還是小鎮以她命名,我從來沒弄清楚過。)她的中間名是瑪麗。「如果我叫瑪麗・瑪格麗特,而不是瑪格麗特・瑪麗的話,」有一次她說,「我猜我的人生會過得輕鬆許多。」瑪格麗特姓湯,直到她從了我的姓。然而不久,她就把姓奉還給我,重新成為瑪格麗特・湯,自此未變。
她生下來時叫瑪格麗特。還是小姑娘時叫梅;再長大點了叫米亞;成年後叫瑪琪。她死之前,重新變回了瑪格麗特。這些年還有其他名字上的更迭:白髮畢現的老瑪格麗特,我鍾愛的性感得不可方物的瑪吉,抑鬱瘋狂的格蕾塔,還有其他種種。有許許多多個瑪格麗特・湯。有時候我問自己,瑪格麗特怎麼能同時是這麼多不同的女人呢?簡,答案是,你的母親要麼是獨一無二的奇女子,要麼就是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
我認識所有的這些瑪格麗特・湯,只是現在她們都已不在了。我應該承認我愛過她們當中的大多數但並非全部嗎?或許如果我當初也努力愛上瑪琪,哪怕只是一點點,其他的瑪格麗特也許就能活得久一點。或許吧——但這是後話了。
我們的故事其實開始於一個最具爭議性的人物抵達瑪格麗特小鎮——就是我。是的,簡,這是真的。很久以前,你親愛的父親是一個騙子、撒謊者,一個徹頭徹尾的渾蛋。我那時就是人們所說的無賴。儘管我很不願承認這點,但在這個故事裡有時我確實是個壞蛋。而在其他時間,我是戀愛故事的男主角。現實中,壞蛋和戀愛男主角同為一人的機率,往往遠比你想象得要高。人們常說,戀人通常都是小偷,的確,愛一個人就很難不從對方那裡盜取某些東西。等你長大些,你可能會跟我爭論。你可能會說真正的愛是不會盜取任何東西的。你可能會說真正的愛讓一個人保持完整。那你就錯了,簡。愛情就像一個學步的貪婪孩子,只認得兩個字,那就是「我的」。
不過,簡,當你還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孩子時,你已經認得「我的」之外的很多詞語了。你尤其喜歡的一個詞是「檸檬」(它甚至可能是你學會的第一個詞)。
4
回到路上,瑪吉說:「我說我被詛咒,只是因為我的家人都有點古怪。我只是因為你要見到她們而有點緊張。」
「那倒說得通。」我說。
「我的——」她頓了頓,「我的姑媽們有個瘋狂的想法,認為我上大學是為了釣男人。」
「哦,我猜那種想法現在還挺常見的吧。」
「是嗎?」她的聲音裡透著期望。
「在某一代女性當中。沒錯,我想還挺常見的。」
「我的姑媽們都是老古板,不過我覺得自己又表現得太誇張了。」她笑起來,「有時候在夜半時分,會覺得一切都讓人無法忍受,不是嗎?夜半時分,我們都會變成無措的孩子啊。」
我點點頭:「話說回來,你和家鄉小鎮同名,真是有趣。」
「是啊。」她說。
「其中有什麼故事嗎?」
「有啊。」她說。
「能告訴我嗎?」
「以後吧,或許,」她說,「對了,什麼時候要我開車了告訴我。」
「好的。」我說。
「對了,那裡一個男人都沒有。」她說。
「哪裡?」
「我家。他們不是死了就是走了。走了的比死了的多。」
「你是想告訴我什麼嗎?」我問。
「沒有。」她說,「我只是跟你說一聲。其實我們對彼此瞭解太少了。」
[瑪格麗特和我從未具體談過自己的家庭,這可能會讓你覺得有點奇怪。我自己的童年不太幸福,所以一般不會主動向別人打聽童年生活。彼此相愛的兩個人必須瞭解對方的一切,這是一句謊言。愛情當中必須時不時保持距離。]
大約中午時分,換她來開車。我想起來,我還從未坐過她開的車。道路錯綜複雜,蜿蜒曲折。
「我們總是開玩笑說,」瑪吉說,「抵達瑪格麗特小鎮的唯一辦法就是盡力讓自己迷路。」
我們駛過一個蘋果園。尚是初夏,果實看上去已是成熟待摘。「沒想到這個時節就能摘蘋果了啊。」我說。
「現在知道了吧。」她說。她把車子停到路邊,伸手從果園圍欄上的一根樹枝上摘下一個蘋果,遞過來讓我吃。我咬了一口。
「好吃。」我說,於是她把剩下的整隻給了我。實際上,這隻蘋果一點兒也不好吃。第一口的甜味是騙人的,越是往裡咬,越是苦澀的味道。
她開啟電臺,響起一首熟悉的歌:
開啟你的那盞燈也於事無補,寶貝
我從未見過的那盞燈
開啟你的那盞燈也於事無補,寶貝
此刻我的前路一片漆黑
「我愛這首歌,」她說,「聽了幾萬遍,再聽幾萬遍都不會膩,你知道嗎?」她調高音量。
可是我依然渴望你能有所行動
來讓我回心轉意,留下別走
我們過去的交流實在太少了
所以別再想了,沒事的
「我可以餘生只聽這首歌。」她說,「每次聽感覺都會有所不同。」
「或者可能是你自己每次都有所不同?」我這樣說。
「有可能。」她說。
「瑪格麗特小鎮有什麼樣的故事?」我問。
「哎,所有故事都一個樣,不是嗎?男人和女人相戀或失戀。有人出生,有人死去。不是幸福收尾,就是悲傷結局,只是故事中涉及的人物各不相同。」她撳了三下喇叭,就像畫出一個省略號,接著我們重回路上。「某種意義上,」她說,「這些男人和女人其實也都一個樣。」
大多數地方也別無二致。你知道自己到達某地的唯一辦法是辨認路牌。現在我便要來描述一下瑪格麗特小鎮的招牌,儘管說實話,我是到那兒近一個月後才看到這個招牌的。
招牌(很不起眼、褪了色的木頭招牌)上寫著「歡迎來到」,下面一行的字寫得更大些:格麗特小(第一個字和最後一個字都已剝落,很顯然,它們已同小鎮上的其他人一起,棄這裡而去)。它和各個地方的此類招牌無甚差別。在底部該寫小鎮人口的地方,是一個難以辨認的不停被修改的兩位數。人口可能是00,也可能是99,無法確定;唯一能知道的就是這裡的人口從未上過三位數。一般的旅行者對於這一招牌,乃至整個小鎮,都不會過多留意。瑪格麗特小鎮正是那種人們前往某地途中會路過的地方。可能是走錯了路,轉了兩三個彎後發現來到了這樣一個小地方。
前兩夜我幾乎都沒閤眼,於是離開果園重新上路後不久我便睡著了。我從未坐過瑪吉開的車,對她的車技更是知之甚少,即便如此我還是為了睡得舒服點而解開了安全帶,這樣做或許並不明智。
我陷入了那陣子反覆經歷的一個夢境。事實上,因為這個夢出現得過於頻繁,我甚至把它記在了貝絲前一年聖誕節送我的「夢境日記」裡。[你的姑媽總是買一些糟糕透頂的禮物;我差不多是因為想看看能有多糟而對它們懷有期待。]以下是我的記錄:
我躺在一片汪洋大海中間的一張床墊上。正與一個女人做愛,但我不知道她是誰。看不見她的臉,因為被她的頭髮擋住了(她的頭髮是淺色的,不是淺黃就是淺紅)。我不停地想把她的頭髮捋到後面去,但這樣做很難。最後終於成功了,可我發現她根本沒有臉。有幾次,她的臉是一面鏡子,我在裡面看到了自己,只不過我變成了一位垂暮的老人。
這個夢不可思議地煩擾著我,因為它過於頻繁,不依不饒地象徵著什麼,以戲劇性的誇張方式預示著某種不祥。我們的夢境總是這樣,幼稚得令人汗顏。
從夢中醒來時,我發現瑪吉倒在方向盤上睡著了,真的是睡著了,而我們的車子眼看著就要從一座小木橋的邊緣落入下面的河流裡。
我試圖叫醒她。「醒醒!」我大叫。
一秒鐘後,另一個聲音回應著我:「醒醒,醒醒,醒醒,醒醒。」但不是瑪吉的聲音。其實是我自己的聲音,儘管一開始我沒聽出來。後來我才知道,瑪格麗特小鎮這地方迴音很重。
「瑪吉!」我大叫,「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瑪格麗特瑪格麗特瑪格麗特瑪格麗特……」回聲不斷。
我用力搖她,她終於睜開了雙眼。她衝著我微笑,甜美卻睡意尚濃。「我做了個很可愛的夢。」她說。
「夢夢夢夢夢。」回聲重響。
「瑪吉,我們要完蛋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回聲嘲笑著。
「哦,見鬼。」她說。
「見鬼見鬼見鬼見鬼見鬼。」回聲大笑。
在最後的緊要關頭,瑪吉猛踩下剎車。這一反應還算及時,雅克舅舅的敞篷車和她本人總算逃過一劫。而我因為解開了安全帶,則沒有那麼走運。
但別害怕,簡。這裡我還沒死。一如每個負責的敘述者,我在故事末尾才會死。在這裡,我受的傷僅僅是一條腿上三處骨折。
原本,我的計劃是把瑪吉送到她家,見一見她的家人,最多待上幾天,然後就回我的地下室著手寫畢業論文。但很顯然,事與願違。我最後在瑪格麗特小鎮度過了整整一個夏天(可能還要更久一點)。
來,親愛的,乖乖蜷起來,我來給你講個故事。有人說這個故事很像童話,但其實大多數此類故事都是如此(至少在開頭部分)。如果時不時的你覺得它不太可信,我先行致歉。有些情節我已經忘了,還有些是我故意忘記的。沒有記憶的人拿起筆時也會成為飽經世事之人。(這應該是哪位名人說過的一句話,但我記不得是誰了。)
免責宣告到此為止。所有故事唯一的開場方式就是真的開始講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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