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深情款款地談著話,艾薩克又問她走得累不累,要不要到馬車裡歇一段。「不,不用啦。」她說,「但我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麼了,生過了一場病之後一直覺得餓。」
「怎麼,你想吃點嗎?」
「嗯,先把馬車停一會兒吧。」
噢,這個英格爾,興許根本不是自己想吃,而是為了艾薩克著想呢。上一頓飯他光顧著嚼草根了,都沒好好吃飯,得再吃一點。
這是個明亮而溫暖的夜晚,還有好幾英里的路要走。他們又坐了下來。
英格爾從箱子裡取出了一個袋子,說道:
「我給孩子們帶了些東西。到那邊的樹林裡看看吧,那邊暖和些。」
他們穿過一片地,走進了樹林裡,她開啟袋子,給他看那些東西:有給孩子們的帶扣揹帶褲;有在紙上端印著字樣的臨摹本;每人一支鉛筆,以及兩把小刀。還有一本給她自己看的好書。「看,還寫了我的名字,是一本祈禱書。」這是獄長送給她的,說是留作紀念。
艾薩克默默欣賞著這些東西。她取出一包小衣領圈——全是麗奧波爾丁的。還有一條給艾薩克的黑色圍巾,像絲綢一般滑亮。
「那是給我的?」他問。
「沒錯,是給你的。」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來,摸了摸。
「你喜歡嗎?」
「很不錯——戴上這條圍巾,我可以走遍天下了。」
但艾薩克的手指太粗糙,勾住了這奇特的絲質圍巾。
包裡的東西都拿出來了。但當她把這些都包起來後,卻坐在那兒一動也不動了;他能看到她的腿,還有她腿上紅邊的長筒襪。
「嗯,」他說,「這些都是城裡的東西吧?」
「毛線是在城裡買的,不過都是我自己織的。太長了——都能蓋住膝蓋了——你看……」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自己低語道:「噢,你……你還是一樣——和過去一模一樣!」
停了這一會兒之後,英格爾坐上馬車,由她來駕車。「我還買了一袋咖啡。」她說,「不過今晚還不能吃,都沒煮過呢。」
「今晚根本沒有吃咖啡的必要。」
一個小時之後,太陽落下去了,開始轉涼。英格爾下來走路。他們給麗奧波爾丁緊了緊衣服,看著她睡得這麼沉,兩人相視而笑。兩口子又開始談起心來。英格爾的聲音叫人心神盪漾,再沒有人說話的時候能像她這麼清晰悅耳了。
「我們現在不是隻有四頭母牛了吧?」她問。
「當然不止。」他很自豪,「現在有八頭。」
「八頭啦!」
「我是指,算上公牛在內。」
「你有沒有出去賣過黃油?」
「賣過,還賣過雞蛋。」
「什麼,我們現在養雞了?」
「當然養了,還養了一頭豬。」
英格爾聽聞這些訊息,簡直高興壞了,不由「籲」地一聲停住了馬。艾薩克自然是無比自豪,繼續說著,想讓她徹底高興下去。
「那個吉斯勒,」他說,「你還記得他嗎?不久前他來過一次。」
「噢?」
「我把一塊銅礦的礦地賣給他了。」
「嗬!你說什麼——什麼銅礦?」
「就是銅。在背面臨水的那塊山上。」
「你——你是說他付過錢了?」
「對,他付了。吉斯勒不會白要的。」
「那麼,你得了多少錢?」
「嗯,這個嘛,說來你可能不敢相信——不過確實付了兩百塊。」
「你賣了兩百塊!」英格爾叫道,再次激動地「籲」一聲停住馬。
「是的,我得了兩百塊,而且地價也付清了。」艾薩克說。
「啊——你簡直是個奇蹟!」
的確,再次見到英格爾,並且讓她成了富人的妻子,艾薩克感到驚喜萬分。他沒忘了告訴她,自己如今再也沒有外債要償還,也不欠店裡或其他人什麼東西了。不但吉斯勒付給他的錢他分文未動——而且自己還有一筆一百六十塊的存款。噢,他們真要感謝上帝!
他們又說起了吉斯勒,英格爾把他怎麼救自己出來的整個過程都告訴了艾薩克。看來,那對他也並非易事;為了英格爾的特赦,他著實花了很長的時間,而且多次到監獄長那兒走動方才解決。此外,吉斯勒還給幾位國會議員以及部分官員上書;當然這些都是瞞著監獄長去做的,他知道後大為光火,不過也是預料之內的。但吉斯勒毫不畏懼;他申請翻案,重新審判,調查,等等。最後國王也簽了字。
前區長吉斯勒一直對他們一家人很友善,這讓夫妻倆疑惑不解;他們除了嘴上道謝外,也沒有什麼可作酬謝的——所以理解不了他的做法。英格爾在特隆金的時候也問過他這個問題——但他沒回答。
「在這個村子裡,他就只關心咱們一家。」她說。
「他這麼說的?」
「對,他憎恨村子裡的人,說早晚給他們點厲害瞧瞧。」
「啊!」
「早晚他們會嚐到苦頭的,到時候會為失去他這麼一個人而悔恨不已的。」他說。
他們走到了樹林邊際,已經能看到家了。除了主宅,還多了好些建築,都塗得漂漂亮亮的。
英格爾甚至都認不出這兒了,呆呆地停下來。
「你——你可別說這就是我們的家——這些都是嗎?」她驚呼道。
小麗奧波爾丁終於睡醒,坐起身來,她是完全睡飽了;他們把她抱下來,讓她自己走。
「我們到了嗎?」她問道。
「到了,這兒是不是很漂亮?」
屋子那兒有小小的人影在動;正是艾勒蘇和賽維特,正在朝這兒看。現在他們跑過來了。英格爾忽地打了個寒戰——腦袋有些冷,忍不住吸著鼻子,咳嗽不止——甚至她的眼睛也變得紅通通的,滿是眼淚。坐船很容易感冒——叫人眼睛忍不住流淚!
但是,走近的時候,兩個男孩突然止步,茫然地盯著前面的人。他們早就忘了母親長什麼樣子,而這個小妹妹又素未謀面,甚至父親——他走近後他們才認出來。他把厚重的鬍子都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