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臨近年關時,呼天成確實發愁了。他不是愁過年的問題,他愁的是沒什麼可送。眼看時近年關了,給老秋他們「慰問」點什麼呢?那些年,呼天成一直忙於「新村」的建設,等房子一座一座蓋起來時,村裡已經很空了。過去每逢年裡節裡,他都是要送一點什麼的。今年該送什麼好呢?
就在那個飄著雪花的早晨,呼天成在村子裡轉了一圈之後,心不在焉地走進了磨面房。那時,呼家堡已有了兩臺小鋼磨。時近年關,磨面房很忙,機器轟轟隆隆地響著。這種小鋼磨磨的面很粗,號稱「一風吹」。呼天成圍著鋼磨轉了一圈,不經意地看了兩眼,微微地搖了搖頭。當他扭身要走的時候,有意無意說了一句:「這面能不能磨得再白一點?」
當時,在磨面房幫助幹活的是剛從部隊回來的復員軍人王炳燦。王炳燦是個能人,他雖然回來時間不長,但他的精明已是眾人皆知了。王炳燦趕忙說:「咋不能?」他接著說:「呼伯,你要多白吧?」
呼天成站住了,說:「這不是‘一風吹’麼?」
王炳燦說:「是‘一風吹’,不過,我有辦法。」
呼天成笑了,說:「你有啥辦法?」
王炳燦說:「我試了。要想白,多墊兩層細籮,多磨幾遍,要多白有多白。」
呼天成笑了,說:「就這麼簡單?」
王炳燦說:「這就看是誰幹了。我幹,就這麼簡單。」
於是,呼天成說:「那你就給我磨吧,別可惜糧食,要最白的。你給我磨一百斤。」
王炳燦說:「我在書上看了,細面有三種:75%,65%,50%的。你要哪一種?」
呼天成用讚賞的目光看了看他,說:「那就要50%的吧。要白,要筋道。你給我五斤裝一袋。」
王炳燦馬上說:「我知道了,要小袋。」
呼天成往外走了兩步,又折回身來說:「炳燦,好好幹吧。以後,這一攤就交給你了。」
後來,就是用這種普通的小鋼磨改造後磨出來的細白麵,有一袋送到了當時的省委副書記老秋的家裡,當然還有一些其它的,都是小小不言的。那時全國還都在吃85%面,即使是省委書記,也還從沒吃過這種像雪一樣白的50%粉(雖然是「土法上馬」)。就在那年春節,老秋家包餃子用了呼家堡的小袋白麵,那面的確白,也筋道。老秋吃了大加讚賞。過罷年,剛好省裡進了兩套大型的磨面裝置,那時還是計劃經濟時期,機械裝置是由省裡統一調撥的。在分配指標的時候,老秋想到了呼家堡。於是,老秋大筆一揮,就把其中的一套批給了呼家堡。在那個時期,裝置批給你或批給他,是沒有分別的,只要是集體就行。那套裝置價值百萬,可呼家堡卻一分錢也沒有花……
當那套裝置運到呼家堡的時候,一開始,呼天成也並沒多看重。就覺得磨面房大了一些而已,可以磨多遍面了。可是,到了第二年的冬天,村裡的會計的一句話竟把他說愣了。
會計說:「我把數字打出來了。就今年,咱那個磨面房,錢掙了四十七萬。還餘了十五萬斤麩子。」
呼天成愣住了。他怔怔地說:「多少?你是不是算錯了?」
會計老德說:「沒有錯,四十七萬。」
呼天成又問了一遍:「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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