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煤是白的麼

羊的門 李佩甫 第1頁,共2頁

呼國慶站在謝麗娟的門前。

有一刻,他甚至失去了敲門的勇氣,可他還是敲了。

門開了,小謝立在門口……

僅僅過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謝麗娟一下子憔悴了。他甚至都認不出她來了。她整個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那滿月一樣的面孔瘦成了刀條形,顴骨都突出來了,在那張臉上,惟一醒目的就是她那雙悽然的大眼睛。

呼國慶心裡一緊,腦海裡頓時一片空白!

謝麗娟淡淡地說了句:「進來吧。」說完,她扭頭走回去了。

呼國慶木然地跟著她進了屋,進屋之後,他發現屋子裡十分零亂,東西到處堆的都是,書已捆成了一摞一摞的……呼國慶心裡很疼,他站在那裡,說:「小謝,我對不起你。在你面前,我是個罪人。」

謝麗娟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意,她冷冷地說:「說這些幹什麼?在我臨走之前,你能來看看我,我已經很知足了。坐吧。」

呼國慶沒有敢坐,他仍在那兒站著……

謝麗娟雙手抱膀,說:「坐吧,呼書記,您坐。這裡是亂一些,不至於髒了你的屁股吧?」

呼國慶一屁股墩坐在沙發上,垂著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看呼國慶坐下了,謝麗娟說:「呼書記,你喝點什麼?你看我這裡,亂糟糟的,連茶壺都送人了。你要不介意,喝罐飲料吧。」說著,她走到一個紙箱前,掏了兩下,從裡邊拿出了一罐雪碧,「叭」一下放在了茶几上。

這時候,呼國慶抬起頭來,只見他滿臉都是淚水……

頓時,屋子裡沉默了,那沉默就像是一道閘門,啟開了舊日的那些美好記憶,是呀,就在這個房間裡,他們是那樣地愛過。誰也沒想到那歡樂轉眼即逝,留下的只是一些記憶的碎片。

謝麗娟默默地點上了一支菸,說:「呼書記,你到我這裡來,是想讓我原諒你,對吧?那麼,我明確地告訴你,我是不會原諒你的,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呼國慶說:「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不期望得到你的諒解。我只是、只是……想來看看你。我傷你傷得太重了。」

謝麗娟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厲起來,她衝動地說:「殺了人還要驗明正身麼?還要檢驗一下刀口的圖案美不美麼?夠了!」說到這裡,她接連吸了兩口煙,等情緒稍緩下來的時候,她又陌然地說:「對不起,我不該對你這樣。呼書記。」

呼國慶悽然地說:「小謝,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像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這樣。」

謝麗娟說:「當領導的,話說得很得體呀……」接著,她喃喃地說,「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是怎樣過的麼?我是在刀尖上熬過來的。我等啊等啊等啊……等到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你知道我心裡的感受麼?第一個星期,我想自殺,我想一死了之。後來想想,不值。第二個星期,我想殺人,我想把你們全都殺了,爾後再……也不值。坦白地說,那個吳廣文,我是偷偷見過的,那簡直就是一個家庭婦女。第三個星期,我想,我究竟是敗在了誰的手裡?我一定要弄清楚我究竟敗在了誰的手裡。那時候,當我走出去,走上大街的時候,看著那二張張的人臉,我豁然明白了……」說到這裡,小謝冷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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