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8年6月16日

「有埋伏!」當我擠進另外兩個紅衫兵之間時,傳來了一聲大喊。我聽見康納在上方咒罵的聲音,同時他從藏身的位置跳了下來,加入我身邊。

我是對的,衛兵的數量並不算太多。這些紅衣軍和以前一樣,太過依賴滑膛槍和刺刀。這些東西在戰場上或許很有用處,但在近身格鬥時就毫無價值,而近身格鬥卻是我和康納所擅長的。現在我們並肩作戰,效果顯著,幾乎像是一對老搭檔。沒過多久,焚燬的教堂裡那些覆蓋著青苔的小雕像就沾上了紅衣軍的鮮血,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十二個衛兵都已死去,只剩下那三個驚懼萬分的指揮官還活著,他們縮頭縮腦,嘴裡念動著祈禱,彷彿他們已經準備好接受死亡。

我又有了點別的想法——確切地講,就是去一趟喬治堡。

曼哈頓的最南端就是喬治堡。它已經有一百五十多年的歷史,從海上看,它會呈現出一道佈滿尖塔的巨大輪廓線,瞭望塔和長營房建築似乎縱貫了整個海角,而在高聳的城垛內部,有一片佔地廣闊的訓練場,周圍環繞著高聳的集體宿舍和行政大樓,這裡是聖殿騎士設立基地的絕佳地點。也是我們扣押三名親英派指揮官的絕佳地點。

「英國人在計劃什麼?」我問第一個軍官,我已經把他綁在了審訊室裡的一把椅子上,這裡位於北端建築深處,室內不僅潮氣重得無孔不入,而且如果你仔細聽的話,還能聽見老鼠刮擦咬噬的聲音。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他冷笑道。

「因為你不說我就會殺了你。」

他的雙臂被綁住了,但他用下巴指了指這間審訊室。「要是我說了你才會殺我。」

我笑了。「多年以前,我遇到過一個叫卡特的人,他是個拷問的專家,製造痛苦的高手,他能讓受刑人連續活上好幾天都不死,但是要忍受巨大的痛苦,只需要……」我輕彈袖劍的機關,劍刃跳了出來,它在火把搖曳的光芒下閃著寒光。

他看著袖劍。「你答應我,如果我告訴你,你得讓我死個痛快。」

「我保證。」

於是他說了,而我也信守了承諾。事情了結之後,我大步走到審訊室外面的走廊上,我沒理會康納好奇的目光,而是領走了第二個俘虜。回到審訊室以後,我把他綁在椅子上,看著他把目光落在第一個人的屍體上。

「你的朋友拒絕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我解釋道,「因此我割開了他的喉嚨。你準不準備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呢?」

他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氣,「你聽我說,不管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沒辦法告訴你——我根本就不知道。也許指揮官……」

「哦,你不是負責人嗎?」我輕描淡寫地說,彈出了袖劍。

「等一下……」我走到他身後的時候,他脫口而出。「我知道一件事……」

我停下動作。「繼續說……」

他告訴了我,等他說完以後,我向他道了謝,然後用袖劍劃開了他的喉嚨。他死的時候,我意識到我所感受到的,並不是一個人以大義的名義行使令人厭惡的手段時,心中燃燒的正義之火,而是一種無法逃避的厭倦。許多年前,父親曾教導過我何為憐憫,何為仁慈。現在我卻像宰殺牲口一樣殺死了這些俘虜。我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了。

「裡面怎麼回事?」等我回到康納看守最後一個俘虜的走廊時,他狐疑地問道。

「這個人就是指揮官。帶他進來。」

片刻之後,通往審訊室的大門便在我們身後重重地關上了,一時間,房間裡唯一的聲音只有鮮血滴落的聲音。看見屍體被丟棄在房間的角落裡,指揮官掙扎起來,但我一手按著他的肩膀,把他強行推到了椅子上,現在椅子上滿是滑膩的鮮血,我把他綁好,然後站在他面前,輕彈手指放出袖劍。室內響起了一聲輕柔的劃擦聲。

軍官的眼睛看了看袖劍,然後又看了看我。他在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卻沒法掩飾他下嘴唇的顫抖。

「英國人在計劃什麼?」我問他。

康納的眼睛看著我。俘虜的眼睛也看著我。既然他保持沉默,我就稍稍把袖劍舉高了一些,讓它反射火把搖曳的光芒。再一次,他的目光盯在了袖劍上,然後,他崩潰了……

「從——從費城出兵。那座城市已經完了。紐約才是關鍵。他們要集結我們兩倍的兵力——趕走叛軍。」

「他們什麼時候開始出發?」我問道。

「兩天後。」

「6月18日,」康納在我身旁說。「我得去警告華盛頓。」

「你瞧?」我對指揮官說。「現在把話說出來並不是很難嘛,不是嗎?」

「我全都告訴你了。現在放我走吧,」他說,但我依然沒心情大發慈悲。我站在他身後,在康納的注視下割開了他的喉嚨。迎著那孩子驚恐的目光,我說:「另外兩個人說的都和他一樣。肯定是真的。」

康納看著我的時候,眼中帶著厭惡。「你殺了他……你把他們全都殺了。為什麼?」

「他們會警告那些親英分子,」我簡潔地答道。

「你可以把他們關起來,等到戰事結束。」

「離這兒不遠就是瓦拉布特灣,」我說,「囚犯船皇家海軍澤西號就停泊在那裡,幾千名愛國者戰俘正在那艘破船上等死,他們死後要麼是挖個淺墳埋在海濱,要麼就會被直接扔進海里。英國人就是這樣對待他們的俘虜的,康納。」

他承認了我的觀點,但還是反駁道:「這正是為什麼我們必須從他們的暴政下解脫出來。」

「啊,暴政。別忘了你們的領袖喬治·華盛頓是可以拯救囚犯船上那些人的,如果他願意的話。但他不想用俘虜的英軍士兵交換被俘的愛國者,於是大陸軍戰俘就被判在瓦拉布特灣的囚犯船上受罪。這就是你的英雄喬治·華盛頓乾的好事。不管這場革命怎樣結束,康納,我可以保證,得利的一定是那些有錢有土地的人。至於奴隸、窮人、入伍的軍人——他們還是會被丟在後面受苦。」

「喬治是不同的,」他說,但沒錯,現在他的語氣裡已經有了一絲疑慮。

「你很快就會見到他的真面目,康納。真相自會浮現,你可以等那天到來的時候再做決定。到那個時候你再評判他是什麼樣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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