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5年8月4日

我已無從選擇,一切皆因為這個早晨,我們來了一位訪客。

我們在離萊剋星敦五里左右的地方紮營住了下來,在那裡我們沒有看到任何人——任何活著的人——一連好幾周。當然,在我看到他之前便已聽到了他的聲音。或者我該說我聽到了他引起的騷動:不遠處群鳥拍動著翅膀飛離樹林。我知道,沒有哪個莫霍克人會像這般驚動鳥群,這也就是說來者是其他人:一個殖民地民眾,一個愛國者,一名英軍士兵;甚至有可能是一個迷失方向的法軍偵察兵。

齊歐大約一個鐘頭前已經離開帳篷去狩獵了。不過,我知道她絕對已經從群鳥的驚動中看出了什麼;她應該已經拿好她的滑膛槍了。

我動作迅速地爬上一棵樹,梭巡起我們周圍的這片區域。那裡,就在不遠處——他就在那裡,獨自一人的騎士騎馬慢步穿過森林走來。他的滑膛槍斜挎在肩背。他戴著一頂三角帽,身著深色的穿扣整齊的外套;並非軍人的制服。他拉韁勒馬,停了下來,我看見他摸向自己的背包,拿出望遠鏡架在眼前。我看到他將望遠鏡的角度調向上方,樹冠的上方。

為什麼是看向上方?聰明的小夥子。他正在尋找那股顯而易見的輕煙,對比起晴朗湛藍的清晨的天空,顯得格外醒目。我向下看向我們的營火,那煙霧此時正嫋嫋攀升直向天際,隨即我又看向騎士,看到他將望遠鏡移向天際,簡直就像……

沒錯。簡直就像他已經將勘查區域分割成塊,現在正一塊一塊有條不紊地檢視,這完全就是……

我的做法。或是我的弟子的做法。

我稍稍鬆了口氣。此人是我的同僚之一——從他的行動模式和衣著打扮上來看,應該是查爾斯。我看到他注意到了營火發出的煙霧,他將望遠鏡放回背包,騎向營地方向。現在他已經離得很近了,我看到了他確實是查爾斯,於是我爬下樹走向帳篷,心裡想著齊歐。

回到地面後,我便試著用查爾斯的視角四處檢視起來:營火,兩個鐵罐,繫於兩棵樹之間的一塊大帆布,在帆布下面是我和齊歐晚上裹身保溫用的獸皮。我趕忙拉下帆布,蓋住獸皮,接著再蹲在營火邊收拾起鐵罐。片刻之後,他騎馬走到了空地上。

「你好,查爾斯。」我並未回頭看他,已先行開口說道。

「你知道是我?」

「我看到你充分發揮了你訓練的成果:這讓我印象深刻。」

「我受到的是最好的訓練。」他說道。我聽到了他聲音中的愉悅之情,待我抬頭時,我看他正低頭看著我。

「我們都很想你,海瑟姆大人。」他說道。

我點了點頭。「我也很想你們。」

他的眉毛高高挑起。「真的?你知道我們在哪裡。」

我將木棍伸進火中挑撥,然後看著火焰尖端燃燒發紅。「我想知道我不在時你們是否能夠獨當一面。」

他抿住嘴唇點了點頭。「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們做得到。你離開的真正原因是什麼,海瑟姆?」

我的視線從火中離開,抬頭看向他,眼含鋒利。「你覺得應該是什麼原因,查爾斯?」

「也許你很享受與你的印第安女人在這裡的生活,在兩個世界之間暫時休憩,暫時放下對於兩邊的責任。這樣的悠閒度假必是相當愜意……」

「注意你的言辭,查爾斯。」我警告他。突然我注意到他正低頭看著我,於是我站起身來看著他,讓兩人處於同等的條件下談話。「或許比起關注我的個人行動,你更應該把注意力放在你自己身上。告訴我,波士頓的事務進展如何?」

「我們一直在忙你要我們專注的事情。關於土地的事情。」

我點了點頭,想到了齊歐,我很想知道是否有別的解決途徑。

「還有別的事情嗎?」我問道。

「我們也在繼續尋找先行者的遺蹟……」他抬起下巴說道。

「我知道了……」

「威廉在會議上提議打算組建一支遠征隊。」

我心下一驚。「沒人來徵詢過我關於這件事的意見。」

「你當時不在場,無法徵詢。」查爾斯這麼說道。「威廉認為……好吧,如果我們想找到遺蹟的方位,那麼最好就此開始。」

「如果我們在原住民的土地上紮營的話,這一舉動會激怒他們。」

查爾斯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說我瘋了。那是自然。我們,堂堂聖殿騎士需要為了區區幾個原住民而心煩意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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