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一天開始時我正身處法蘭西,剛剛從義大利折返回來;這不是隨隨便便的小事,雖然寫出來很容易,因為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從義大利「折返回」法國。我留在義大利的理由,是為了誤導那些前來尋找盧西奧的刺客們。所以,回到法國,我們扣押盧西奧和他母親的地方時,我不只會影響自己剛剛完成的任務冒險,更會威脅到雷金納德過去幾年的所有努力。這是在冒險。這實在是太冒險了,事實是,我一想到這究竟有多冒險就幾乎要停止呼吸。這個想法讓我不禁好奇起來,我是不是太蠢了?哪個蠢貨會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
而答案是,一個心有疑慮的蠢貨的確會這麼做。
二
離大門一百碼左右處,我遇上一位獨自巡邏,打扮成農夫模樣的守衛,他的肩上扛著一挺滑膛槍,一臉的疲倦,實際上卻保持著警惕和清醒。當我停在他面前時,我們的四目相對了一會兒。當他認出我時,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然後微微點頭示意我可以通過。我知道這裡還有另一支巡邏隊,就在莊園的另一邊。我們走出森林,沿著長長的護城牆騎行,直到我們來到一扇巨大的,內嵌一道較小邊門的木製大門處,那裡站著一名守衛,我認出他是我長年待在這座莊園裡時認識的一個人。
「哎呀,哎呀,」他驚訝道,「這不是海瑟姆少爺嘛,都長這麼大了。」他咧嘴而笑,在我下馬時過來牽住韁繩,然後開啟了木門,我踏步向裡走去,在相對陰暗的森林裡騎行了這麼久之後,突然出現的陽光幾乎讓我睜不開眼。
在我前方延伸的是莊園草坪,走過它時,一種奇怪的感覺開始在我肚腹中奔流,而我清楚地知道那就是思鄉之情,我的青蔥歲月幾乎都在這座莊園度過,當時雷金納德……
……還在繼續對我進行我父親的教導?他是這麼說的。但是現在我清楚地意識到他誤導了我。在戰鬥教學與秘密行動的教導上,他或許做到了,但雷金納德是用聖殿騎士的方式將我教養長大,而且也只用聖殿騎士的方式教育我;而這就是那些相信其他信仰之路的人,輕則是被認為誤導,重則是被視為邪惡的原因。
而且我已經知道父親就是那被誤導且邪惡之人的其中一員,但誰又能斷言,如果他在世的話,隨著我逐漸長大他將會教給我什麼?
草坪上野草蔓生,雜亂無章,我無視兩名腰間均配有短劍的園丁,在他們的手放到劍柄上時,我直直地走向莊園的前門。我走近他們其中一人,他看出我是誰,點了點頭。「真榮幸終於見到你了,海瑟姆大人。」他說道。「我相信您的任務一定圓滿完成了吧?」
「確實如此,謝謝你的吉言。」我對守衛——或者該說是園丁的人答道,不管他是什麼身份。對他來說我是一名騎士,是騎士團中最有名望的人之一。試問我真的憎恨雷金納德嗎,當他的職位為我帶來這般的讚美?而且,我曾有懷疑過他的教導嗎?答案是沒有。我是被強迫追隨他們的嗎?答案再一次的否定。我一直都有機會可以選擇自己想走的路,但我卻選擇留在騎士團,那是因為我對騎士團的教典堅信不疑。
即便如此,他對我說過謊也是事實。
不,不是對我說謊。霍頓是怎麼形容的?「保留真相」。
為什麼?
還有,為什麼當我告訴盧西奧他即將見到他的母親時,他的第一反應會是那樣?
當提到我的名字時,第二個園丁看向我的眼神深邃起來,接著在我走過他身邊時屈膝行禮,我向他點頭示意,當我就要走到前門時,我清楚地突然感到自己變得高大起來,並且驕傲地挺起了胸口。我敲門之後轉身看向草坪,那兩名衛兵正站著觀察我的一舉一動。我曾在草坪進行訓練,花費了無數的時間磨鍊自己的劍技。
我敲了敲門,另一個打扮讓我十分眼熟的人前來應門,同樣,他的腰上也配有短劍。這座莊園自我住在這裡起就從來沒有過這麼多人,不過很快我就反應過來,當我住在這裡時,我們從沒有過像解碼者這般重要的客人。
我看到的第一張熟悉的面孔屬於約翰·哈里森,他看到我時像是才恍然大悟一般。「海瑟姆,」他咆哮起來,「你該死的在這兒做什麼?」
「你好,約翰,」我的回答十分平靜,「雷金納德在這兒嗎?」
「噢,沒錯,海瑟姆,不過雷金納德本來就該在這兒。倒是你來這兒做什麼?」
「我來看看盧西奧。」
「你什麼?」哈里森開始有幾分臉紅脖子粗了。「你來‘看看盧西奧’?」他開始有點表達困難了。「什麼?為什麼?你到底是來這裡做什麼的?」
「約翰,」我輕輕說到,「冷靜點。我一路從義大利趕來,沒有被跟蹤。無人知道我在這裡。」
「好吧,我真是該死的希望沒有。」
「雷金納德在哪兒?」
「在樓下,跟犯人們一起。」
「哦?犯人們?」
「莫妮卡和盧西奧。」
「我明白了。我不知道他們竟是被當作犯人來對待的。」
這時樓梯下一道門開啟,雷金納德走了出來。我知道那扇門;它通往地下室,我住在那裡時,那裡的天花板低矮,滲水,房間一邊是腐朽的,幾近空蕩的酒架,而另一邊則是陰暗,潮溼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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