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3年6月25日

我敢打賭米科就是那個刺客護衛。「他在忙別的事情。他讓我來照顧你,我也是兄弟會的成員。」

「你確定?」

「一名好刺客會質疑一切。」我說道。「米科把你教得很好。不過現在沒時間對你進行我們教條的課程了。我們必須得走了。」

他搖了搖頭。「告訴我暗語。」他堅定地說道。

「選擇的自由。」

最終我是似乎建立起了足夠的信任勸得盧西奧跟我走,我們開始往山下趕去;我心情愉快地感謝上帝,最後我終於把他弄到手了;他卻是一臉的不確定。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不,」他搖頭說道。「我不能這麼做——我不能丟下米科。」

太好了,我咬牙想到。

「他說了先走。」我重複道。「他說在谷底會面,我們的馬匹就係在那裡。」

在我們身後的農場上,火勢蔓延著,我聽到了風中傳來的戰場殘音。熱那亞士兵已基本肅清了剩餘的叛軍。不遠處傳來石塊滾動的聲音,我看到了黑暗中的一些人影:是一隊正在逃跑的叛軍。盧西奧也看到了他們,正要上前叫住他們時,我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盧西奧。」我低語著。「那些士兵會追殺他們的。」

他瞪大了眼。「那些是我的同伴。他們是我的朋友。我要跟他們一起。我們必須保證米科的安全。」

從我們頭頂飄來求饒聲和慘叫聲,盧西奧的視線猛地投了過去,彷彿在試著在他的腦海中進行戰鬥:他是想幫上面那些他的朋友們還是想跟他們一起逃離?不管是哪種想法,我能看出他已決定不要跟我在一起。

「陌生人……」他開始呢喃著,我默默地想,現在變成「陌生人」了,嗯?

「我很感謝你為幫助我而做的所有事情,我希望我們再次見面時,能在更為愉快的環境下——也許等我能更完整地表達我的謝意時——但現在我必須跟我的朋友在一起。」

他站起身來打算走。我一手按在他肩膀上,再次將他按坐了下來。他不悅地把臉轉向了一邊。「現在,盧西奧,」我說道,「聽著。我是你母親派來接你去見她的。」

聽到這裡,他神情驚慌地轉過頭來。「噢,不。」他喊道。「不,不,不。」

這不是我期待的反應。

我只得趕緊越過岩石抓住他。但是他卻開始掙扎起來。「不,不,」他說著。「我不知道你是誰,放開我。」

「噢,全能的上帝。」我咕噥著,在緊緊抓住他時無聲地受住了他的捶打,無視他的反抗和力量,一把掐住了他的頸動脈;不會帶來致命傷害,但卻足夠讓他失去意識。

然後當我將他甩上肩頭——他是這般矮小——弄下了山,小心地避開了剩下的正在逃離熱那亞軍追殺的叛軍,我其實很納悶為什麼我不乾脆一開始就打暈他。

我停在了山澗邊,把盧西奧放在地上,接著找到了我準備好的繩索,穩穩地繫好之後扔向了下方的黑暗之中。接著我用盧西奧的腰帶綁住了他的雙手,將另一頭套在他的大腿下面,以防止他無力的身軀從我背上滑下去。然後我開始慢慢往下爬。

爬到一半,他的重量開始讓我無法承受,不過幸好我早有準備,我堅持到了一個可以從巖壁上通進去的黑暗巖洞。我步履踉蹌地將盧西奧從背上甩下來,立刻就感覺到從肌肉上傳來的輕鬆感。

在我前方的巖洞裡傳來聲響。起先是一點動靜,像是滑動的聲音,然後是咔嗒一下。

那是刺客的袖劍出鞘時會發出的聲音。

「我知道你會來這裡。」屬於米科的聲音,「我知道你會來這裡,因為如果換做我的話也會這麼做。」

接著他立刻從巖洞裡面攻了過來,趁我還處於震驚之際。我已經拔劍在手,當劍鋒交接,他的劍向利爪一般划來,挾帶著強大的力量攻向我的劍,並將它從我手中打掉,彈上了巖洞邊緣,最後掉進了下方的黑暗中。

我的劍。我父親的劍。

但現在沒有時間為它惋惜,因為這個刺客再次攻了過來,並且他身手不凡,堪稱一流。在有限的空間裡,沒有武器,我毫無勝算。我所擁有的,實際上,只有……

運氣。

而有運氣對我來說就足矣,就在我的身體靠緊巖洞內壁時,他一個輕微的失誤已足夠打破他的勝算。不管在任何環境下,與任何敵人作戰時,他都必須速戰速決——但現在不是那種「任何環境」而我也不是「任何敵人」,我會讓他為他細微的失誤付出代價。我靠近他,抓住他的手臂,順勢一扭,就順利地幫助他撲向了黑暗之中。但他很快穩住陣腳,反拉住了我,將我拽到了巖洞邊沿,讓我邊痛叫著邊竭力使自己不要被拽出巖壁。我撲倒在地,看向外面然後看到了他,一隻手臂緊拽著我,另一隻則是試圖摸向繩索。我的手感覺到了他的袖劍部件,於是我伸出另一隻手,開始笨拙地在上面摸索了起來。當他反應過來我在做什麼並放棄摸向繩索時已經太遲了,他全副精力都放在了阻止我弄開袖劍護腕這件事情上。我們的手為了袖劍而相互拍打起來,當我解開第一個護扣時,他的手腕突然向下滑去,讓他晃到了一邊,他的位置變得比剛剛還要危險,他的另一邊手臂正在晃動。我所需要的,就是再用力解開最後的護扣,掰開袖劍部件,同時將緊抓住我手腕的手弄走。疼痛和失去牽引力最後足夠將他拉開了。

我看著他被黑暗吞沒,暗暗祈禱他掉下去時不要砸到我的馬。但是什麼動靜都沒有。沒有落地的聲音,悄無聲息。我立刻看向繩索,我看到它被人拉緊,而且正在抖動,於是我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尋找起來,直到我看到了米科的身影,他就在下方不遠處,正氣勢洶洶地爬向我。

我將他的袖劍拿在手上,放在繩索邊。

「當我切斷繩索時,你爬得越高就會死得越快。」我高喊著。他已經近到他抬頭時我都能看進他的眼神,我能看到其中閃動的猶豫不決。「你不該承受這樣的死亡,朋友。」我補充道。「爬下去,擇日再戰。」

我開始慢慢看向繩索,接著他停下了動作,看了看身下的黑暗,發現看不到山澗的底部。

「你拿了我的袖劍。」他說道。

「就當是勝利者獲得的戰利品了。」我聳了聳肩。

「說不定我們會再見面的。」他說道。「那時我會把它拿回來。」

「我預感下次見面時我們中只有一個人能活著。」我說道。

他點了點頭。「也許吧。」他說著,晃動著消失在了夜色裡。

不過擺在眼前的事實是我還得爬回去,並且不得不放棄我的馬,真是哭笑不得。但這總比再次應付那名刺客要來得好。

此時我們正在休息。好吧,應該說是我在休息;而可憐的盧西奧依舊處於昏迷狀態。接下來,我會將他交給雷金納德的手下,用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走穿過地中海的陸路,將他帶至法蘭西南部,最後直到莊園,盧西奧會在那裡見到他的母親,那個解密者。

而我則是租了一艘船去義大利,並且確保在做這些事時被人看到,而有一兩次身邊會有一位「年輕的同伴」。如果那些刺客前來尋找盧西奧,那麼他們就會將注意力放在義大利。

雷金納德說接下來就沒我什麼事情了。我將悄然消失在義大利,不留蹤影,無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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