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雷多克和手下打扮一樣,只是更魁梧、更精明,帶著與軍銜相匹配的氣度。他鋥亮的黑色軍靴和膝蓋齊平,扣得整整齊齊的深色短上衣外罩了一件滾白邊的雙排扣外套,白圍巾,腰間厚實的褐色皮帶懸掛著佩劍。他的頭髮向後梳,用一條黑絲帶綁起來。
他把帽子往我床邊的小桌一丟,揹著手,用我再熟悉不過的深邃、無情的眼神凝視我。
「肯威,」他直言,「雷金納德沒有送信說你要來我這兒。」
「這是情急之下的選擇,愛德華。」我說,忽然感到他的存在把自己比得青澀,我甚至覺得受了威脅。
「我明白了,」他說,「你是想到了就順路過來坐坐,對吧?」
「我在這多久了?」我問,「已經過去幾天了?」
「三天,」佈雷多克回答,「田納特醫生擔心你會有發熱症狀。用他的話說,一個虛弱些的人可能就扛不住了。你能活著已經走運了,肯威。並非所有人都能從絞架下倖存,又逃過發熱這一劫的。同樣走運的是,我得到通報說一個即將受絞刑的人指名道姓要找我;不然我的手下可能已經把事辦完了。你看到我們是如何對付手下作惡的了。」
我摸著脖子,和尖耳朵打鬥留下的傷口已得到包紮,但與繩子的摩擦還讓它發疼。「是的,愛德華,我親自體驗了你是怎麼對待手下的。」
他嘆了口氣,揮手示意田納特醫生退下,後者離開帳篷,在背後合上門。然後他重重地坐下來,一條腿翹上床,彷彿在彰示他對物產的所有權。「不是手下,肯威。是罪犯。你是叫尼德蘭人押送過來的,身邊還有個逃兵,一個和同伴雙雙擅離職守的逃兵。自然而然,他們臆斷你就是那個同伴了。」
「他怎樣了,愛德華?和我一起的男人怎樣了?」
「你一直問的人就是他嗎?田納特醫生告訴我你對一個——他怎麼說來著,‘尖耳朵’男人——特別感興趣,是他嗎?」他語調裡有遏制不住的譏誚。
「愛德華,那個男人——我家遭襲那天晚上他就在現場。我們過去十二年孜孜不倦找的人裡就有他。」我冷冷地看著他,「然後我發現他被你的部隊徵用了。」
「不錯——是被我徵用了。那又怎樣?」
「挺巧的,你不覺得嗎?」
佈雷多克一向皺著眉,可現在眉間的皺紋更深了。「幹嘛不放下你的含沙射影,孩子,直接告訴我你心裡想什麼。順便問一句,雷金納德在哪兒?」
「我在黑森林和他分頭行動了。毫無疑問,他現在已經在回家路上了。」
「好繼續他那對神話和民間傳說方面的研究?」佈雷多克眼中閃過一絲鄙夷。這麼做讓我莫名對雷金納德和他的調查產生忠誠之心,儘管我自己對這件事不無擔憂。
「雷金納德認為如果我們能夠解開知識寶庫的秘密,騎士團將獲得自十字軍聖戰以來的最大勢力,甚至是有史以來最大的。我們便可以高枕無憂,徹底左右未來。」
他露出稍許噁心和厭倦的神情。「如果你真的相信那一套,那你就和他一樣蠢,一樣理想主義。我們不需要什麼魔法詭計來勸人們投靠我們的事業,我們需要的是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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