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的確再也沒去過呢。」
「對呀,今年就去鎌倉吧,那是我倆值得紀念的地方。」
娜噢宓這句話是多麼讓我高興啊,正如她所說,我們的新婚旅行——名義上的新婚旅行地的確就是鎌倉,再也沒有比鎌倉對我們來說更有紀念意義的地方了。上次之後,我們每年都到外地去避暑,唯獨忘卻了鎌倉。娜噢宓的提議真是太棒了!
「去,一定去!」我二話不說,表示完全贊同。
商定之後,我立即向公司請了十天的假,鎖上大森家的房門,兩人在月初就去了鎌倉,借住在長谷路通向皇室別墅方向一戶名叫「植總」花匠的獨立房中。
我原本打算這一次不再住金波樓,而是設法找一家周到、別緻的旅館。不曾想到娜噢宓帶來了可以租住這家花匠獨立房舍的訊息,最終借住了這棟住宅。「是杉崎女士告訴我的,十分適合我們住。」按照她的說法,住旅館很不經濟,和左鄰右舍的其他客人也不好相處,若能借到單獨住處是最理想的。幸運的是,杉崎女士的親戚是東洋石油公司的董事,他有這棟租下不用的宅子,可以讓給我們住,那不挺合適嗎?那位董事以五百日圓租下六、七、八三個月,住到七月底已經呆膩了,有人想借,他何樂而不為,還說,只要是杉崎女士斡旋,房租算不算都無所謂。
「我說,打哪兒找這樣的好事兒,不用花錢,還可以住上一個月呢!」娜噢宓說。
「可是我要去公司上班,怎麼能玩那麼久。」
「鎌倉嘛,你可以每天坐火車上下班嘛,你說呢?」
「還是先去看看那兒你是否滿意……」
「好的,我明天就去看。要是滿意,能定下來嗎?」
「可以。不過我不想白住人家的,這方面也得跟人家談妥……」
「這我懂。讓治很忙,我覺得行就去找杉崎老師,說好我們要付租金,付上一百或一百五十圓吧……」
就這樣,娜噢宓乾脆利落地洽談完畢,談妥租金為一百圓,並付了錢。
我有點擔心住宅的狀況,但是實地一看,發現比想象的要來得好。雖說是出租的住房,其實是與主屋分開的一處獨立的平房,除了八鋪席和四鋪席半兩間房間之外,還有大門、浴室和廚房,出入口也在別處,與主屋分開,可以從庭院直通馬路,不會碰到花匠的家庭成員。如此一來,我倆就像在這兒構築了一個新家,我悠然自得地盤腿坐在新的榻榻米上,面對著長方形火缽,心情相當愉悅,這種純日本式的屋內佈局真是久違了。
「嗨,這兒真不錯,太舒暢了!」
「好房子吧,與大森的家比,哪個強呀?」
「這兒舒適多了,無論住多久都行啊。」
「你瞧瞧,所以我主張就住這兒嘛。」娜噢宓顯得頗為得意。
有一天——大概是我們來到這兒三天之後吧,中午我們去海邊游泳,一小時後,我倆躺在沙灘上休息。
「娜噢宓小姐!」冷不防有人衝著我們喊道。
一看,原來是熊谷,像是剛從海里爬上岸,水淋淋的泳衣貼在胸口,海水順著他毛茸茸的小腿滴落下來。
「哎呀,是阿熊啊。什麼時候來的?」
「今天來的……我想一準是你,果然沒錯。」
熊谷朝海里舉起手,大聲嚷道:「喂——」
海面上有人「喂——」地回應。
「誰在那兒游泳呀?」
「浜田!……浜田、阿關和中村,今天我們來了四個人。」
「嗬,真夠熱鬧的。你們住哪兒呀?」
「什麼呀,哪有那麼好的興致。實在是熱得受不了,才來海里泡泡,今天就回。」
娜噢宓與他正說著,浜田也上了岸。
「你好,好久不見,久違了!……怎麼樣?河合先生,最近沒見您來跳舞啊。」
「也不是,娜噢宓說跳膩了。」
「是嘛,真是豈有此理……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就在兩三天之前,我們借住在長谷花匠的一幢另建住房裡。」
「那房子不錯,由杉崎老師介紹,我們要租到月底呢。」
「蠻有情調的嘛。」熊谷說。
「那你們會在這兒住上一段時間咯?」浜田說,「鎌倉也有跳舞的地方,今天晚上海濱飯店就有舞會,有舞伴的話我也想去。」
「我可不去。」娜噢宓冷淡地回絕,「這麼熱的天哪能跳舞!等到天氣涼爽後再去吧。」
「言之有理,夏天跳舞不合適。」浜田說完,一副貿貿然扭捏作態的樣子,「我說阿熊啊,怎麼樣?……再遊一圈嗎?」
「不了,我遊累了,回去吧。先去休息一陣,回到東京,天都要黑了。」
「說是‘去’休息,這是要上哪兒呀?」娜噢宓問浜田,「有什麼有趣的事兒嗎?」
「哪裡,阿關叔叔的別墅在扇谷,他邀我們大家一起去那兒吃飯。但赴宴太拘束,所以我們想不吃飯先開溜。」
「是嘛,會很拘束嗎?」
「拘束、拘束,女傭出來,跪地磕頭行大禮,太累人了,那陣勢,美食還吃得下嗎?……行啦,浜田,還是快回去,回到東京隨便吃點啥。」
話雖然這麼說,可熊谷並不馬上起身,伸直雙腿牢牢穩坐在沙灘上,抓起沙子打在自己的膝蓋上。
「要不和我們一起吃晚飯吧,既然大家遇上了……」
娜噢宓、浜田和熊谷都一聲不吭,我覺得自己不發邀請是過不了這個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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