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長官?」

這是在馬特的船上。大家都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而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就像他腦海中各種想法飛速流轉一樣,船身在猛烈的炮火轟擊下也飛速地震動。

「長官,布塞法洛斯號正要求提供撤離方案。」

「聽著。」馬特說道,只是為了說出一些東西。他看了看螢幕,想要從中找出一些靈感。他們第一次進入小行星帶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沿著安全航道到達空間站,航行持續了六個小時。現在,他連航道還在不在都不確定了。蒙斯克已經把很多小行星炸成了粉末,航道上就是一團一團的雲……

「星塵。」他輕輕地說道。

阿克圖爾斯·蒙斯克看見兩艘船飛進星塵形成的雲團,他輕輕地笑出了聲。不久之前製造麻煩的小行星,已經被白星號炸成了星塵——小石子,以及大小不同的石塊。他們真的以為那些被炸碎的小行星能夠隱匿他們的行蹤?太天真了,像兒童一樣的天真可愛,就像小孩子以為捂住自己的眼睛,別人就看不見他們了。只不過……蒙斯克微微一皺眉。吉姆·雷諾的手下不可能那麼愚蠢。那也是這個罪犯每次都能成功地逃脫追捕的原因——這個人會做很多事,但不會做蠢事。休伯利安號的艦長,沃恩也不會做蠢事。他們有什麼打算……

「朝那些雲團開火。現在!」他吼道。

操作員奉命執行了。一陣狂風暴雨般的炮火……之後什麼也沒有發生。沒有閃光,也沒有出現應有的爆炸,該死。

休伯利安號和布塞法洛斯號已經不在那裡了。

「出了什麼事?」阿克圖爾斯問道。「他們去哪兒了?」

他的操作員臉上的表情既絕望,又痛苦,已經快要瘋狂了。「長官,我……我們找不到他們了。」

「那團星塵裡藏著兩艘戰艦,小子。你說的找不到他們是什麼意思?」

「我們……他們在通過的時候使那些星塵帶上了輻射。那些帶輻射的星塵干擾了我們的探測器。我們沒法定位他們。正在進行修正處理……」

「趕緊。」

「是,長官,我們……結果出來了。」他讓結果顯示在螢幕上。現在,他們能夠通過修正系統「看透」星塵雲……但他們什麼也沒看到。

戰列巡航艦在雲裡躲了足夠長的時間,足夠他們完成一次目標不定、不可預測的折躍,從一團雲到另一團雲。強大的帝國至少落後他們一分鐘的行程,而這裡有著幾十團星塵雲當作掩護。這樣,他們就有了足夠的時間完成一次長距離的折躍,蒙斯克已經沒有辦法找到他們了。

那些無賴的反叛分子把星塵踢到了他的臉上,迷住了他的眼。

莎拉躺在吉姆房間裡的床上。他坐在她身旁,眼睛看著入口。她的臉則朝著牆壁。這時,門鈴響了,吉姆說道;「請進。」

瓦倫裡安、馬特、還有斯旺走了進來,先看了看吉姆,又看了看莎拉,最後又轉回來看著吉姆。

「不該讓她繼續待在病床上嗎?」斯旺問道。「在……」

「坐下說話,弟兄們,」吉姆打斷了他的話,指著三把椅子說道。「她一醒過來,就不願意待在病床上了。於是我叫她來了這裡。」他目光銳利地看著三個人,眼神中的意思在明確不過,類似的問題暫時都不要再提了。莎拉還是沒有說話,怒氣從她蜷著的身體向外散發。

馬特和瓦倫裡安交換了一個眼神。斯旺坐立不安地坐在那把漂亮椅子的沿上,眼睛盯著地板。瓦倫裡安抬起一條金色的眉毛。馬特聳聳肩,示意繼承人可以繼續說下去。

「吉姆,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但是我認為當務之急,我們都意識到了,在你、我,還有艾貢親眼看見莎拉的行動之後,她絕對需要一些測試,」他暫停了一下,忐忑地等待著凱瑞甘憤怒的駁斥,但她沒有動。於是,他繼續說道:「她現在仍然可能很危險。我們看見她……」

「我在那裡,瓦倫裡安,我也看見了。」吉姆說道,話中帶刺。

「我同意瓦倫裡安的想法,」馬特說道,這讓吉姆稍稍有些意外,「艾貢告訴了我一些他看到的事情。而她對……我的意思是,安娜貝拉的遭遇……」

「吶,你的前一種說法沒有錯,孩子。」斯旺說道,他的聲音很粗重。這裡的每個人都認識安娜貝拉,都喜歡她,但是羅瑞是工作上跟她最接近的一個。她的離開所帶來的痛——特別是這種情況,友軍的誤傷——遠超吉姆的預計。莎拉蜷得更緊了,連看著她動作的吉姆都覺得胸口開始發痛。「她對安娜貝拉的攻擊。」

「羅瑞,我知道,你也明白莎拉不是故意要傷害她的。」

「把這個話跟厄爾和米羅講,」斯旺答道,「對特拉維斯·羅林斯說去。」

「我會的,我也知道瓦倫裡安和馬特也會去,因為這是事實。」

「我知道,吉姆,」馬特說道,「但是,不過我們都搞清楚,莎拉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那樣不是會好得多嗎?我們還沒有完全逃脫。我們的飛船都破損嚴重,我們都還是被通緝的罪犯。如果下一次在遇到這種情況——你知道肯定會再有這種情況的——那時候又會發生什麼?她會做出什麼事?她自己可能都不清楚。」

吉姆能感覺到她身體變得更僵硬,縮得更緊了。她在病床上醒來以後只說了一句話,「我走了。」除此之外就沒有再開過口。

「那只是個事故。」吉姆重複道。

「我知道,長官。但是安娜貝拉因此犧牲了。我……我不能接受這種事情,我不想再看到有誰這樣白白犧牲。」

「吉姆,你是個好領袖,」瓦倫裡安輕輕地說道,「我知道你關心莎拉。但是你對追隨你的人同樣負有責任,你要對得起他們對你的信任。至於莎拉,不管她是否情願,她始終具有威脅。你必須對這個威脅進行適當的評估,這樣才能保護她,保護其他同伴。」

他們說得沒錯,吉姆明白這一點。他願意承認他們是對的,但無從辯駁。沉默持續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氣氛越來越讓人不舒服,房間裡只有莎拉急促、憤怒的呼吸聲。

「好吧,」吉姆最終說道,「我會跟她談這件事。」

另外三個人對這種說法有些不滿的樣子,但還是點了點頭。這已經是他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似乎他們一開始就預計到了這一點。他們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瓦倫裡安朝吉姆點了點頭。羅瑞出門之前停留了一下,似乎有所期待地看著指揮官。

「別做錯事,牛仔。」他留下一句話。

馬特也起身離開,但吉姆站了起來。「馬特?」

「長官?」

吉姆走到他身旁:「你違反了命令,小夥子。你自己明白。」

「是的。長官。可以直言不諱嗎?」

「永遠都可以。」

「你懲罰我的原因,跟你還活著的原因,是同一件事。」

吉姆微微一笑。「那是不假,」他說道,「你本來應該按照我的命令逃出那裡。但是……我有些高興你違抗了我的命令。」

馬特也笑了,在那一瞬間,他看起來又變回了幾年之前,吉姆遇到的那個年輕的理想主義者,他的眼中閃著光,臉上的線條因為笑容而變得柔和。

「我不會丟下你的。永遠不會。」

「我應該怎麼設定路線?」馬特趕上了瓦倫裡安,開口問道。

「請允許我讚揚你這個玩笑開得不錯,居然來問我線路。」瓦倫裡安說道。

「我知道你有錢,還有人脈。」馬特說道,輕輕地聳聳肩。兩人開始沿著樓梯往下。

「那倒不假,」瓦倫裡安說道,「我向雷諾先生推薦的是去尤摩吉安保護國。在那裡,我有一個絕密軌道平臺的座標,在那裡能夠修理布塞法洛斯號和休伯利安號,高效,快速,機密。」

「有多機密?」

瓦倫裡安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如果你非要問的話,那答案就是:即使我父親最厲害的間諜也不知道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