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馬庫斯,你密切關注布塞法洛斯號。如果它有任何準備作戰的跡象,就立刻通知我。」

「長官,」馬庫斯說道,「你覺得布塞法洛斯號會發動攻擊?」

「很有可能,」馬特說道,「如果瓦倫裡安是叛徒的話。」

「但……你覺得他不是?」

「讓我跟你解釋清楚吧,」馬特說道。「到現在為止,我相信的人只有吉姆一個。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要攻擊布塞法洛斯號,因為他們可能和我們處在同樣的境地。我們只攻擊敵人,不對同伴出手。」你必須弄清楚誰是敵人,誰是同伴,他又在心裡加上一句。他這樣做冒了非常大的風險,如果出於保險起見,他應該趁著現在布塞法洛斯號的防護盾沒有開啟,立刻朝它開火,讓它失去攻擊能力,但他內心深處明白,攻擊布塞法洛斯號是個錯誤的做法。

現在還不能,不管怎樣。

「長官,他們已經開啟了防護盾,看樣子準備作戰,」馬庫斯說道。「但沒有要攻擊我們的樣子。」

馬特點點頭。「預計……敵方艦隊還有多久到達?」

「大概還有17秒。」

「該死的,它們怎麼可能來得這麼快?」他大聲地問道,「他們當然知道航道,但我們都用了幾個小時。」

「他們遇到體積不大的小行星,就直接炸掉,然後把碎片拖開,」馬庫斯輕輕地說道,「他們甚至直接把一些小行星炸成了粉末。」

「哦,」馬特答道。「那樣……就說得通了。」該死的安全航道。這些飛船居然直接開闢出一條捷徑來。

還有八秒鐘。

三……

二……

一……

莎拉呼叫護士,但沒人回答。她現在是獨自一人待在普羅米修斯基地的病床上了,剛剛她太過沉浸在自己充滿負罪感和焦慮感的思緒中,沒有注意到所有的護士都悄悄地離開了。

獨自一人。

現在,他們來抓她了。

她飛快地拋開了那些煩惱的思緒,飛快地穿上不久前才按她要求送來的連體作戰服,她絕不會允許自己穿著一身病號服死去。她有點懊悔,吃得太多了。那些美味的食物正沉甸甸地墜在她的胃裡,讓她覺得肚子裡有東西在晃悠。這可能拖慢她的速度,讓她不能全速……

全速做什麼?

她突然想起了上次自己獨自一人的時候,彈盡糧絕,發現自己被拋棄了,直到它們正朝她撲來——不是幾十個,不是幾百個,可能是成千上萬的異蟲落到了她身上。曾經,蒙斯克救了她,但那天,蒙斯克把她留在那裡送死。

她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慢了下來,然後停住了。極度的痛苦慢慢地變成了一種模糊的、悲傷的聽天由命。抵抗是沒有用的。她不可能贏,對手是那麼多的異蟲。

她現在也贏不了。他們正在撲過來,他們會抓住她,然後一切就結束了。也許他們不會折磨她。也許……

就在這時,她感受到了那個東西,尖銳、清晰、冷酷,就像是刀刃處閃爍的寒光。她認出了那感覺,因為那對她來說曾經是那麼熟悉,她彷彿一下子被喚醒了。

阿爾法波。他們派來了一個隱形的幽靈。讓一個賊去捉一個賊。

不!

門開啟了,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她的身體和意識突然開始行動,她抬起手,把靈能集中到一點,然後把那個看不見的敵人炸到了牆上。那個屍體順著白色的牆面滑落到地上,發出一陣噼啪聲和一陣閃光之後,隱形作用消失了。四個衛兵衝進病房,但在他們還沒來得及開槍之前,她就制止了他們的行動,她吼叫著,把他們的大腦就攪成了糨糊。四具屍體跌落到地上,他們的眼睛、耳朵、鼻子和嘴巴里都流出了顏色怪異的液體。

就在一瞬間,莎拉意識到,她的能力不但已經回到了她的身上,而且已經遠遠地超出了她原有的水平。在工作方面,她以前一直都是很強的——不,是最強的,她的工作就是殺戮。只不過,她現在突然變成了半個死神。這個事實讓她震驚了一秒鐘,然後她意識到了別的東西。

吉姆!

他現在有生命危險!

這個基地正在搖晃著,就好像是個兒童玩具,而手裡拿著這個玩具的小孩正在失去耐心。有什麼該死的事情能讓一個修建在小行星內部的基地晃成這樣?是有人按到了這個基地的自爆按鈕嗎?

然後她突然明白了,她的身體由於憎惡而不由得一僵——這個基地正遭受攻擊。

「不,你不會得逞,你這個該死的混蛋。」她怒吼起來,感覺到一股怒氣在自己體內升騰起來,熱血直往頭頂上湧,腎上腺素順著血管進入大腦。「這次不可能。永遠也不可能。」

艾貢正在為自己而驕傲,因為自己成功地保持了冷靜。他找到了一盒大燒杯,打破了其中一個,而且正在用鋒利的玻璃邊緣切割著繩子。

突然,他身下的地板猛烈地晃動起來。那些盒子在架子上跳動了幾下,然後全部砸在了他身上。艾貢抬起還沒有掙脫的雙手,把蓋在身上的盒子撥開,聲嘶力竭地吼著,因為有一片玻璃碴扎進了他的手掌裡。緊接著,晃動停止了。

艾貢喘了一口氣,反反覆覆地說了幾遍「該死」。等他好不容易恢復了冷靜時,尖銳、淒厲的警報聲響徹在整個基地裡。警報之後,一個毫無感情色彩的、預先錄製的聲音響了起來:「注意,普羅米修斯太空站遭到襲擊,請等待進一步指示。注意……」

他用滿是鮮血的手從地上摸起一塊碎玻璃,繼續切割綁住他的繩子。繩子終於斷了,他又開始割捆住雙腳的繩子。玻璃片粘了血以後變得非常滑膩,但他還是成功地割斷了繩子,重獲自由!至少,掙脫了繩子的束縛,但他現在還不清楚能不能開啟房間的門。

他笨拙地站起身,雙腳因為被捆住太長時間,除了發麻以外沒有別的感覺。他伸手抓住門把手,用力一擰。

沒有擰動。

絕望,剛剛還潛伏在心底的絕望瞬間填滿了他的心。他還被囚禁著,被囚禁在這個科學基地,被鎖在一間小小的儲物間裡,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裡。如果吉姆和瓦倫裡安也在這裡,他們可能也被囚禁了。他和他們可能被交給蒙斯克,正是他發動了剛剛的攻擊,他們可能很快就要被他嚴刑拷打,甚至殺死。

那是有人找到他的情況。更有可能的情況是,他就死在這個小小的儲物間裡,獨自一人,緩慢而痛苦,脫水而死,或者乾脆在某次大爆炸中被炸成碎片。

門把手轉動起來。

他呆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開始找地方藏起來。這個房間裡有很多的盒子,但都太小了,遮不住他細長的身體。艾貢決定,這一次他要放手一搏。他從地上抓起一個盒子,強忍住掌心傷口的疼痛,把盒子舉過頭頂。

門猛地一下開啟了。走廊裡的燈光照了進來,艾貢瞥見門口出現一個人影,然後他便擲出了那個紙盒。

一隻手伸過來一把抓住他的領口,把他拖到了亮處。

他終於看清了對面那張臉,美麗的臉上,帶著怒不可遏的表情,頭頂上沒有頭髮,而是伸出了許多像毒蛇一樣的觸鬚。

「緊緊地跟著我。」莎拉·凱瑞甘說道,她的聲音低沉而緊繃,跟臉上的表情一樣可怕。「我只救你一次。」